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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犀利的天才,博古晓今,无所不能,比如E.H.卡尔。当我六年前刚刚开始学习国际关系这门学科的时候,就被告知这位历史学家和外交家是国际关系某派理论的鼻祖。当然,后来我觉得他跟那一派鲜有什么共同之处。他作为鼻祖的那本书很薄,叫做”二十年危机”,写战间的一些事情,怎么从一次大战走向了另一次大战,薄薄的小册子。他写了很多小册子,每一个都成为所在领域内绕不开的、不得不引用的经典。比如”After nationalism”, 似乎没有中文译本,出版以后就成了讲民族主义不得不提的文本。比如”历史是什么”,出版于1961年的小书,不同意的人很多,但就是不能不提它。卡尔教授留给我们的不是什么煌煌巨作,只是些演讲集、讲座集而已,但足以以洞若观火的犀利之风横扫历史学和社会科学啦——历史学和社会科学是分开的吗?他可不这么认为。

近日身体诸多毛病,就是一大病灶。欲安心修养,书摘之:

4. 这可以说是对历史的一种普遍常识的看法。历史包括一个确定了的事实的主体。历史学家可以从文献、碑文等等获得事实,就像获得鱼贩案板上的鱼一样。历史学家搜集它们,把它们拿回家,按他们所喜爱的方式加以烹调,搬上餐桌。阿克顿(Lord Acton)的口味比较纯朴,便把它们做得清淡一些。……就拿乔治·克拉克爵士来说,尽管他批评了阿克顿的态度,他自己也是把历史中”事实的硬核”跟”裹在外面的、果肉似的、有待争论的解释”相对比的–这里他也许竟忘记了果子的果肉部分比硬核部分给人的好处要多得多。首先弄清你的事实,然后冒险投身于解释的流沙之中–这就是经验主义的、凭借常识的历史学派的金科玉律。

11. 在阿克顿逝世不久后发表的剑桥近代史第一卷的序言里,他哀叹着压在历史学家身上的要求,”大有迫使他从一个饱学之士变成一个百科全书的编纂者之势”,说这话的时候,他实际上为自己写下了墓志铭。这里面是有毛病的。毛病就在于相信不知疲惫地、无止境地积累不可动摇的事实是历史的基础,相信事实自己可以说明问题,我们绝不嫌事实之多。

16. 十九世纪关于历史的自由主义的观点,跟经济方面的自由竞争的学说是有血肉关系的–这也是一种沉着、自信的世界观的产物。让各人在自己的岗位工作上好自为之,而那只神秘的手就会在暗中照应着整个世界的和谐。

17-18. 克罗齐宣称: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意思是说,历史主要在于以现在的眼光,根据当前的问题来看过去;历史学家的主要任务不在于记载,而在于评价。因为,如果他不评价,他又如何知道什么是值得记载下来的?1910年,美国哲学家卡尔·贝克(Carl Becker)故意使用挑战性的语言论证道:在历史学家创造历史事实之前,历史事实对于任何历史学家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19. 奥克肖特教授在这一点上是跟克林伍德很接近的。他说:历史是历史学家的经验。历史不是别人而是历史学家制造出来的:写历史就是制造历史的唯一办法。

22. 研究古代史的历史学家喜欢用诸如polis和plebs这类词的原文,仅仅为了说明他们没有掉进这个陷阱。其实这并不能帮他们多少忙。他们也是生活在现代的,他们不能靠采用一些冷僻的或者已废弃不用的词汇来欺骗自己,这好比他们即使穿上罗马人的短披风或者宽松的罩袍来讲学,也不能使他们变成更好的希腊或者罗马历史学家一样。

26. 阅读是由写作来引导、指导方向,并使它产生效果的:我写得越多,就越知道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也就越理解我所找到的东西的意义以及它们之间的关联。

27. ……要非常审慎地航行于西勒巨岩和吉利卜迪斯大漩涡之间。这个巨岩就是那种站不住脚的理论,认为历史就是客观地编辑事实,认为事实应该无条件地比解释占住优先的地位。那个大漩涡同样也是个站不住脚的理论,认为历史是历史学家头脑里主观的产物,历史学家确立历史事实,而且通过解释的过程掌握历史事实。……历史学家的困难之处就在于反映人的本质。人除了在他的婴儿时期和他的晚年以外,并不完全为他的环境所拖累,毫无条件地屈从于自己的环境。另一方面,他也从来不曾独立于环境之外,成为环境的敌对的主人。人跟环境的关系就是历史学家跟他的研究主题的关系。历史学家既不是他的事实的卑贱的奴隶;也不是那些事实的暴虐专制的主人。……任何从事实际工作的历史学家如果在思考和写作的时候停下来仔细想一想,都知道他所从事的只是一个连续不断地把他的事实放进自己的解释的模型中加以塑造,又把他的解释放进自己的事实的模型中加以塑造的过程而已。

33. 如果我们用抽象的字眼来谈自由与平等之间的紧张局面,个人自由与社会正义之间的紧张局面,我们便容易忘记这样一点:斗争并不是在抽象的概念之间进行的。这些斗争并不是在个人作为个人与社会作为社会之间进行的,而是在社会之中由许多个人组成的许多集团之间进行的。

34. 有时候我们把历史的进程叫做”在行进中的队伍”。这样的比喻,如果不会引起一位历史学家把自己想成一只老鹰,独立巉崖,眺望景色,或者想成一位显要,高踞检阅台上,那么它就是相当确切的。历史学家岂能是老鹰或显要!历史学家只是在队伍的另一部分里,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行进的另一种朦胧不清的人物而已。……历史学家是历史的一部分。他在队伍中所处的地位就决定他在观察过去时所采取的观点。

39. 第二,那个立场本身是扎根在一个社会和历史背景之中的。正如马克思指出来的那样,别忘记教育者本身必须受教育。用现代的俗话来说就是:洗脑筋的人自己的脑筋也是被洗过了的。

44. 不过,我敢大胆相信,一个深知自己的处境的历史学家,跟那种大声抗议说自己只是单独的个人,而不是一种社会现象的历史学家比起来,更能超越自己的处境,更能理解他自己的社会和观点跟其他时代、其他国家的社会和观点之间的区别的主要性质。一个人超越他的社会处境和历史处境的能力,似乎是由他认识自己陷入这种处境的程度的敏感性而决定的。

……

困困了,今天先到这里。

除去各种形式不谈,我坚信阿凡达的本质主题和Pocahontas是一致的。后者虽然是动画片,还更加现实一点,尤其是考虑到历史上的Pocahontas后来真的去了伦敦,以西化(东化?)贵妇的打扮出现在画像里。最终,她以23岁左右的年纪客死他乡,或者对她来说,在John Smith的船只登陆弗吉尼亚的小镇之后,就再也没有故乡他乡可言了。

卡梅隆失意之际,重温迪斯尼经典金曲。

开头对白:(What do you mean by savage?)..What you mean is not like you.

You think I’m an ignorant savage
And you’ve been so many places
I guess it must be so
But still I cannot see
If the savage one is me
How can there be so much that you don’t know?
You don’t know …

You think you own whatever land you land on
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
But I know every rock and tree and creature
Has a life, has a spirit, has a name

You think the only people who are people
Are the people who look and think like you
But if you walk the footsteps of a stranger
You’ll learn things you never knew you never knew

Have you ever heard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Come run the hidden pine trails of the forest
Come taste the sunsweet berries of the Earth
Come roll in all the riches all around you
And for once, never wonder what they’re worth

The rainstorm and the river are my brothers
The heron and the otter are my friends
And we are all connected to each other
In a circle, in a hoop that never ends

How high will the sycamore grow?
If you cut it down, then you’ll never know
And you’ll never hear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For whether we are white or copper skinned
We need to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We need to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You can own the Earth and still
All you’ll own is Earth until
You can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我尤其爱这句”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多么后工业社会啊,多么批判理论啊。

这种节日当然于情人来说并无什么意义,我们也不需要一个特别的日子来歌颂爱——即使从不歌颂也丝毫无损于其强大和美好。但是我最近才从小a老师那里看到这个很有名的故事,就很想应景转帖一下。

生于北京的绘本作家,佐野洋子(谷川俊太郎的第三任妻子)的代表作之一,看起来有点像小王子,不过没有小王子那么伤感,是个很温馨的故事,温馨得可以掉眼泪的那种。

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佐野洋子

张伯翔 翻译

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它死过一百万次,也活过一百万次。
它是一只有老虎斑纹、很气派的猫。
有一百万个人疼爱过这只猫,
也有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为它哭泣。
但是,这只猫却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有一次,它是国王养的猫。
它很讨厌国王。
国王很会打仗,一年到头都在打仗。
他把猫放进一个特制的篮子里,
带着它一起上战场。
有一天,猫被飞来的乱箭射死了。
国王在激烈的战场中,抱着猫痛苦。
国王无心打仗了。
他回到城堡,把猫埋在城堡的花园中。
有一次,猫是水手养的猫。
它很讨厌大海。
水手带着猫,游遍世界的大海和港口。
有一天,猫从船上掉到水里。
猫不会游泳,水手赶紧用网子把它捞起来。
可是,猫已经成了”落汤猫”淹死了。
水手把像条湿抹布的猫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后来,他把猫埋在遥远港都的公园里。
有一次,猫是马戏团魔术师养的猫。
它很讨厌马戏团。
魔术师每天都把猫放进箱子里,
然后拿锯子把箱子锯成两半。
当他把毫发无伤的猫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时候,
观众都高兴得拍手叫好。
有一天,魔术师一不小心,
真的把猫切成了两半。
魔术师的两只手各拎着半只的猫,放声大哭。
没有人拍手叫好了。
魔术师把猫埋在马戏团小屋的后面。
有一次,猫是小偷养的猫。
它很讨厌小偷。
小偷总是带着猫在黑暗的街道上,
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路。
小偷只到养狗的人家去偷东西。
趁着狗对猫汪汪叫的时候去撬开金库。
有一天,猫被狗咬死了。
小偷把猫和偷来的钻石,统统抱在怀里,
在黑暗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
回到家以后,他把猫埋在小小的院子里。
有一次,猫是孤独老婆婆养的猫。
它最讨厌老婆婆了。
老婆婆每天抱着猫,坐在小小的窗边往外看。
猫整天躺在老婆婆的腿上,
不是睡觉,就是打盹。
终于,猫年纪大了,死了。
皱巴巴的老婆婆把皱巴巴的老猫抱在怀里,
哭了一整天。
老婆婆把猫埋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树下。
有一次,猫是小女孩养的猫。
它最讨厌小女孩了。
小女孩不是背着猫,就是紧紧的抱着猫睡觉。
哭的时候,就在猫背上擦眼泪。
有一天,小女孩背着猫,
不小心,背带缠住了猫的脖子,
把它勒死了。
小女孩抱着软绵绵的猫,哭了一整天。
最后,她把猫埋在庭院里的一棵树下。
但是,猫对死一点儿也不在乎。


有一次,猫不是任何人养的猫了。
它是一只野猫。
猫第一次成了自己的主人。
猫最喜欢自己了。
本来它就是一只有漂亮虎斑的猫,
现在当然更成了一只非常气派的野猫。
所有的猫小姐,都想嫁给这只猫。
有的送大鱼,有的送上等鼠肉,
有的给它珍贵的礼物,有的为它舔毛。
猫只是说:
“我可是死过一百万次的喔!
谁也比不上我。”
猫最喜欢的,还是自己。
只有一只美丽的白猫,看都不看这只猫一眼。猫走到白猫身边,说:
“我,可是死过一百万次的喔!”
白猫只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猫有点儿生气,因为,它是那么的喜欢自己。
第二天,第三天,猫都走到白猫那儿说:
“你连一次都还没活完,对不对?”
白猫也还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有一次,猫走到白猫面前,
骨碌骨碌的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说:
“我曾经是马戏团的猫喔!”
白猫仍然只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我可是活了一百万次……”
猫说到一半,改口问白猫:
“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白猫说:”好吧!”
猫从此就一直待在白猫的身边了。
白猫生下了许多可爱的小猫。
猫再也不说:
“我可是活过一百万次……”的话了。
猫喜欢白猫和小猫们,已经胜过喜欢自己了。
终于,小猫们长大了,一只只的离开了它们。
“这些孩子们也都变成了非常气派的野猫了!”
猫很满足的说。
“是啊!”
白猫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白猫越来越像老太婆了,
而猫也变得更加温柔了,
它也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它希望能和白猫永远、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有一天,白猫躺在猫的身边,
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了。
猫第一次哭了,从早上哭到晚上,
又从晚上哭到早上,
整整哭了一百万次。
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有一天中午,
猫停止哭泣了。
它躺在白猫的身边,安安静静的,
一动不动了。
猫再也没有活过来了。

原文在这里,”100万回生きたねこ“,有兴趣的童鞋可以重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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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知道了,今天是海子45岁生日和20年忌日,听说北大还特地举办了诗歌节。查海生同学是15岁考进北大法律系的,19岁毕业,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哲学系教书,这是多么典型的天才少年和青年知识分子的经历啊。非典型的部分是20年前卧轨山海关,还记得以前老师(那位老师长得和海子还真像)说,选了山与海交会的地方。

我从箱子里翻出那册曾经因寝室着火而被烧黑了的诗集,抄了几首并读了几首,以纪念还年幼的时候,第一次知道现代汉语也可以用来写成诗章。

秋天来到,一切难忘

好像两只羊羔在途中相遇

在运送太阳的途中相遇

碰碰鼻子和嘴唇

–那友爱的地方

那秋风吹凉的地方

那片我曾经吻过的地方


1986


我感到魅惑

小人儿,既然我们相爱

我们为什么还在河畔拔柳哭泣


1986


早晨是一只花鹿

踩到我额上

世界多么好


1986


谁身体黑如夜晚 两翼雪白

在思念 在鸣叫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1987


我将告诉这些在生活中感到无限欢乐的人们

他们早已在千年的洞中一面盾上锈迹斑斑


1987


雨水中出现了平原上的麦子

这些雨水中的景色有些陌生

天已黑了,下着雨

我坐在水上给你写信


1989


乞梅人在天上

天堂大雪纷纷 一人踏雪无痕

天堂和寂静的天山一样

大雪纷纷

站在那里折梅

亚洲,上帝的伞

上帝的斗篷,太平洋

太平洋上海水茫茫

上帝带给我一封信

是她写给我的信

我坐在茫茫太平洋上折梅,写信


1989

朗读版的篇目顺序为:

1.遥远的路程:十四行
献给八九年初的雪

2.黑夜的献诗
——献给黑夜的女儿

3.在昌平的孤独

4.秋

5.黑翅膀

6.日记

7.西藏

8.献给太平洋

9.春天,十个海子

(另:前段时间mypodcast当掉了,现在终于恢复,不过好像以前的数据都遗失了。作为不折腾会死星人的我又试验了若干hosting,比较满意的是podbean,没有广告,但是这个网站貌似被GFW关照了,再次证明了不被关照的网站都不是好网站。总之,不喜欢翻墙的可以继续访问mypodcast,愿意翻墙或者不在中国大陆的则欢迎去podb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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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转自锦瑟的日记

 献给我未尝谋面的同学——蒋捷连

 那时我在五班,你在六班,我早听说过你,因为你学习好,物理老师特别喜欢你。

晚春,令人热血沸腾。初夏,血迹斑斑。那夜,你去了一个我们当时绝不相信会如此危险的地方,没有回来。你的同班同学跌撞着从尸体中爬出,跑回去给你的母亲报信。

你的母亲如何度过这十九年的,我无法想象。只当我自己做了母亲的时候,才明白那可能是何种痛苦—–我甚至仍然不知道,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直到去年,她才被允许在复兴门地铁站的出口,为你放上一束花。

这么多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总会第一个想起你和你的母亲。你是最无谓、无辜地被命运荼毒了的。而命运,包括一切:包括你出生的国土、时代、家庭、政治经济环境…


学了你喜欢的物理,不是因为你,但却也是因为一个我们共同崇敬的物理学教授——
他写过一本书《哲学是物理学的工具》——我从我们共同的物理老师那里借了那本书,它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那年夏天,我们也许会进入同一所
大学同一个系,再做一次同学,我确实和一个你们班的同学大学同班了的。但是,没有这个如果。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你的母亲,拥抱一下
她,献给她一束洁白的马蹄莲,告诉她我记得你们,我一直难过着。我想过很多,甚至想过我们可能都错了,想过你白死了,可我还是难过。但我不知道怎么找她,
她一直被盯着。其实你死得无所谓值不值,你只是死了,那么年轻,甚至还只是个孩子。

而我,并不是在说政治,不是在说治国的是非对错。我说
的是更根本的东西,人之为人最基本的、生存的权力。我不承认那种所谓以大局为重、不得不做的牺牲—–拿别人的性命。我花了超过双倍于你生命的时间,
才稍稍有点明白,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才体会到,生命和死亡都是以方式记的,而不是以数量记的。对每一个生命的屠杀,都是罪恶。

我一直没有去主动寻找你的母亲,给她那个拥抱和那束马蹄莲。但我知道,我并不因为懦弱、犬儒,就平安。危险是悬在每个生命头顶的。

我不为你的死寻找意义。我不为国家寻找前途和道路。

我只祭奠你,只祈祷。因为,那虽是你,却也本可能是我。

关于秋裤的讨论于我来说最早发生在刚进大学时秋裤与棉毛裤之辩,当时棉毛裤是强势话语,到了北京之后,秋裤成了强势的一方,不过由于取暖设备的普及反而在北京不穿秋裤的更多,我的同学里头。要不是看到以下这篇关于《东方学》的评论还没料到关于秋裤竟有如此激烈的讨论,穿还是不穿,确实是个问题啊。当然,这篇文章跟萨伊德大叔的书没有任何关系,大叔从中东到美国,估计也从来不知秋裤为何物吧,但是要从理论上探讨,待我看完文化和帝国主义再思索一番。

尊敬的萨伊德先生,您穿秋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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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东方学的评论
  ***

   来美快半年,基本没遇上啥cultural shock,不想今天,在秋裤问题上被小shock了一下。

  
临出国前上网看赴美携带物品清单,有人说秋衣秋裤带个两套就好,用不太上。当时脑子比较单纯,没考虑到有车和没车的差别。在美国汽车的普及率和中国自行车
差不多,出门上车,下车进屋,行动都和易先生似的,御寒工具的确可以忽略。可我,出门基本靠走,公车也要小等,成天零距离感受Michigan的寒冬,这
秋裤,还是必须的。前两天醒来,发现自己的一条秋裤在岁月的磨逝下,悄然破了,且破洞面积日益扩大。遂决定,在美国买条秋裤!

  
今天杀到Meijer(离我最近的一个大超市,啥都卖),转悠了半天。这a-shirt、t-shirt、underwear啥的和国内一样,品种丰富,
连封面包装也如出一辄:肌肉男裹着要卖的那几片布,其他地方全裸。找来找去,只有长短不一的underwear,可最长的离秋裤也还差着好几尺布。正绝望
中,突然看到满一货架上的肌肉男都穿着长裤,当时心花怒放啊,但拿起一瞅,是卖袜子的……我就感到很愤怒,想你卖袜子的,就只穿袜子啊,穿裤子干啥,浪费
我感情。后来又一想,也是,如果卖袜子的只穿袜子,那我该终日沉湎于卖女袜的货架了……再走走,眼前就是花花绿绿的sleep
pant了,这布嘛,又多了些,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当时内心的活动是很复杂的:迷茫、焦躁、充满了挫败感……但很快地,旺盛的求知欲就压过了这一切,我像屈原般发出了一个天问:美国人,TMD穿秋裤吗?

  
问,是行不通的。海德格尔说,存在是语言的家。如果英语没有“秋裤”这个词存在,我如何发问呢?所以我首先想到了实地考察。当时从我身边经过的人一定能感
受到我深邃而灼热的目光正试图穿透他们的外裤,一窥究竟……(如果当时有女士的话,实在抱歉,我没有其他念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透视眼,就只好退而求其
次,想:要么约个美国朋友出来?静待他像莎朗斯通翘几下腿,或主动出击,佯装弯腰拣笔,伺机偷窥。如果这个对眼力、观察力和把握时机的能力要求太高,那就
去体育馆或游泳池的locker
room守株待兔,全程观测美国人的脱衣过程。这时突然惊觉,自己是观察过的,确实没见着秋裤。于是我试图从以往的观影经验中加以确认。大脑引擎高速运
转,我悲哀地发现,自己长时期偏爱艺术片,却无法从中获得生活的经验。艺术片好走极端,要么纯情得很,全片下来男女主人公连外衣都没脱,要么情色得很,没
个过渡,就白花花两片肉了,都没给我留下窥探秋裤的机会……

  

   灰头土脸回到家,不想事情立马有了转机,同屋对我的遭遇深表同情,并表示他老婆过两天来美国,能给我稍上两套。同志们,你们能体会从衣不蔽体顿时跃入选择是AB、三枪还是宜而爽时的幸福吗!!

   个人问题解决了,但求知的烈火依旧熊熊燃烧。我google,我百度知道,我雅虎知识堂……当以下这段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我的眼眶湿润了:

  “秋衣秋裤(3套)[一定带至少一套,因为你过来不会很快买车,说不定要赶车或骑车上学,如果没有秋衣秋裤秋天和冬天会很痛苦!!!;鬼子不穿这个东西的,一定带,你在美国买不到!!!”

   相逢恨晚哪!当时怎么就错过了这份建议清单呢?问题看似有了答案,但什么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觉悟,我不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漂泊在其他国家的我的亲爱的同胞们,你们,买得着秋裤吗?在没有秋裤的日子里,你们,还好吗?

  
于是,我在百度和google分别键入“在+某国+秋裤”,开始了一项极具人文关怀的关于秋裤问题的比较文化研究。我选择了印象中留学生的主要聚集地日
本、韩国、英国、法国、德国和加拿大。(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被理所当然地排除,看鸵鸟在那儿穷秃着毛散热,想必是无须秋裤的。)以下是我的搜索成果与分析:

  

  日本:“刚来日本的第一年,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秋天要穿上秋裤保暖。于是我穿了,就被同学发现了,笑我是欧巴桑,因为日本年轻人是一年到头只穿一条单裤的,学生(大学生除外)是四季裙子的校服~~~”

  

  分析1:在日本,是有秋裤地。不过……只有欧巴桑才穿?

  

  韩国:“今天和一位35岁的韩国姐姐聊天,我问她穿秋裤了吗?她接着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接着就笑了。怎么这么怪,为什么笑?她说:‘冬天没有穿这个的,只穿件单裤子,只有那些爷爷奶奶辈的才穿秋裤。’啊???不会吧??????我都已经穿了一周多了。”

  

  分析2:在韩国,是有秋裤地。不过……只有爷爷奶奶辈才穿?

  

  英国:“说今年是英国60年来最冷的冬天~~~和弟弟走在街上,突然问他会不会穿两条裤子(里面穿条秋裤之类的)他给了我一个很经典的回答:‘在英国穿秋裤是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事儿!’? 晕……?不过我是一定不会穿的~~~ ^^冷死也不穿!~”

  

  分析3:在英国,是有秋裤地。不过……只有没出息的人穿?

  

  法国:“我的一个女同学,到冬天的时候,因为天冷,牛仔裤里边套了一条秋裤。结果她的法国男友说:“没想到你们中国人还在穿秋裤啊?在法国,
只有上个世纪50年代的农民才穿秋裤呢~”其言下之意就是穿秋裤这种行为很土!中国女生回嘴说:‘我现在把你扔到中国东北,你能抗得住一天,都算你厉害!
’”

  

  分析4:在法国,是有秋裤地。不过……只有上世纪50年代的农民穿?

  

  关于德国,没有得到什么可供分析的信息,而加拿大,貌似秋裤还是比较普及的。对上述分析稍做整理,我得到了一个十分沮丧的结果:

  

  我=穿秋裤=日本欧巴桑=韩国老人=英国窝囊废=法国20世纪50年代农民

  

   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看着窗外的明月,好想大呼一声:秋裤啊秋裤,你,何罪之有?

  

   司马迁愤而作《史记》,我在自尊心受伤之余,也决定将这个秋裤问题上升到后殖民主义理论的高度。这实际上,事关“他者的眼光”,当一个穿秋裤的国家和若干个不穿秋裤的国家相遇,我们怎么相互看待对方?

  
在上述四例中,日韩英法人民都在通过对穿秋裤的中国人的消极界定来建构本国主体人群的积极形象:我们不穿秋裤,所以我们是年轻的,强壮的,时尚的……这种
强势话语甚至影响了部分中国人,秋裤在他们眼中成为羞耻的象征,如例三中的姐弟。在另一则新闻中也报道,“有中国孩子穿着秋裤去学校,英国小同学觉得不可
思议,穿秋裤的中国孩子便遭围观,受到嘲笑的小孩子于是死活拒绝再穿奇怪的中国裤子。”

  
与此同时,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人也在试图通过阐释分析不穿秋裤的外国人,来捍卫自己穿秋裤的合法性,争夺话语权。如在韩国的中国人议论到:“真的别跟她们
比,我老公说他们是神经病~~!尤其是那个没有车的,需要搭公车啊,等地铁啊,走一段路的,真的不是不冷的,我看他们瑟缩的!”“你看韩国的奶奶级的人物
哪一位不是腰弯背驼啊!有的都差不多弯腰到90度!再看他们坐在地上起来的时候 哪一位不是‘哎呀 腰阿 哎呀
腿啊’的!是不是!我们还是对自己好点吧。”关于英国报道的标题是:“冻死也要性感,英不知秋裤为何物”例4中强悍的中国女生反驳她的法国男友:“我现在
把你扔到中国东北,你能抗得住一天,都算你厉害!”在穿秋裤的中国人眼中,不穿秋裤决非青春时尚的标志。以中国人不比哪国人更怕冷,没有哪个人不怕冷为前
提,不穿秋裤被理解为盲目地要风度不要温度,可能劳下老年病。

  
细分析一则美国学生在北京的报道,“美国学生对北京的环境也不太适应,觉得这里的冬天太冷了,几乎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要病一场。陈瑜告诉记者,美国学生不
喜欢穿秋裤,不少人被冻得拉肚子。在学生宿舍的走廊上,记者就看到一个穿着凉鞋和短裤的美国孩子。‘美国学生有时候很倔。’陈瑜有点无奈地说。”句句背后
别有韵味。“对北京的环境不太适应”、“觉得这里的冬天太冷”,强有力地证明美国人绝不比中国人更耐寒;“几乎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要病一场”,看来美国学
生的体质甚至还比不上中国人;“美国学生不喜欢穿秋裤”,应该穿而不喜欢穿,这是任性地表现;“不少人被冻得拉肚子”,任性的后果是身体扛不住。短短几句
话,美国学生从身体到性格,遭到了中国媒体的双重否定,被描述成一批弱不禁风,咎由自取的小可怜虫。最终由一位中国人以同情的口吻下了看似中性实则否定的
判词,“美国学生有时候很倔”。

  
但在一位中国母亲骄傲描述自己成功的中美结合育女经的文章中,“在穿衣上我们也有不同意见。我总怕把女儿冻感冒了,尽力给她穿暖和些,先生却说感冒不是冻
的。美国人都不怕冷,数九寒冬也只穿单裤、喝冰水、吃冰激凌。看我给女儿穿秋裤他还笑我,我根本不理他那一套,绝不让女儿像他似的与寒风搏斗。先生说我有
问题,直到有一天他去幼儿园送女儿,看到有个华人女孩在五月的早晨还穿着棉大衣并头戴棉帽,才回来跟我说:‘哇,比起她妈咪来,你简直好得可以得奖杯了!
’”我们吊诡地发现,母亲看似获得了胜利,因为美国丈夫最终对她给女儿穿秋裤的行为给予了嘉许。然而,这种认同是由于美国丈夫发现了一个五月还全副冬天武
装的华人女孩。这种“嘉许”从另一种角度看,是他对穿秋裤的中国人群体更深的否定,更像一种强烈的嘲讽。

   呼,没想到啊,一条秋裤,折腾我到凌晨。最后只想无厘头地问一句:尊敬的萨伊德先生,您穿秋裤吗?

 

(关于此的小组也有不少,顺便说一下我在家表说秋裤连毛裤都穿上了,不由得想到了某个关于黑人电梯惊遇毛裤的笑话。您穿秋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