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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要写个住院流水帐,但没写了几天就觉得好累。还是先搁下,分享一下ELLE中国9月号上的Scott Schuman专访吧(恩,我知道大多数人更关心的是王菲专访,不过那个我猜大概会各处都有转载,我也在推特上发过)。Scott Schuman这个名字大概没有他的博客,The Sartorialist,那么响亮,后者是最早的一批、也是现今最有影响力的街拍博客之一,我也不止一次地转载过这个博客的内容。现年42岁的舒曼五年前在blogspot建立了这个博客,随着名声与日俱增,他也从一个普通的blogger发展到为DKNY和Burberry拍摄AD campaign,为时尚杂志拍摄时装大片的地步。另外,他的女朋友是另外一个著名的时尚博客Garance Doré的主人。

摘录一小段:

ELLE:你时尚且充满个人美学的出色眼光已经闻名世界。你会如何形容你自己的风格呢?

Schuman:我不想很疯狂,也不想与众不同,我只想要看上去很不错就行了。当我走进一个地方,我不想要人人都注视到我,我需要的只是大家能够想到,”恩,他看上去可真不错。”大多数人开设街拍博客还是在试图去拍摄那些打扮最疯狂的人,这让我完全不能理解。我拍摄的男士会是让我觉得:自己想看上去和他一样;而我拍摄的女孩子则是某些方面能够让我觉得很酷的人。这就是我风格的核心,我不想去说服任何人,它只不过是一个真人版的视觉日记。

ELLE:你觉得自己算不算先人一步走在时间的前端?因为在The Sartorialist之前没有人关注过所谓的视觉时尚博客。

Schuman:我不认为我已经走在了时代之前,我想这只不过是恰逢其时吧。先人一步的地方在于我在你之前可以用这种方式创造一些金钱价值,而你却错过了这个机会。我认为时机的最佳之处在于,以文字为主的博客已经拥有足够大的比重,比如政治方面的,但是如果你想做一些时尚类的,就一定得以视觉为主。我讨厌阅读关于时尚的内容,但是我喜欢去欣赏那些美丽的图片。虽然当时的时尚论坛已经拥有众多用户,但是他们缺乏形象化的内容。例如,他们会讨论一件西装会有多少个针脚,我当时就会像:我可不在乎它有多少针脚,再完美的西装,如果被穿得很难看,也只能说明你拥有一套做工完美的丑陋西装。所以这渐渐启发我,如果自己能创造出一些可视化的内容,那应该既好做又不会导致雷同,因为里面会有我个人的品位和独到的观点表达。

ELLE:你会看其他人的时尚博客吗?

Schuman: 几乎不肯。我唯一看的就是我女朋友Garance Doré的博客。对我来说她现在算这个行业的变革者。她是个很棒的作家,能够拍视频、画插画,还会摄影,她可以精通这么多领域,简直让我嫉妒。她的插画非常棒,还有那些发自内心的文字,美丽的摄影和鼓舞人心的视频,她也很有趣,与自己的时尚观点如出一辙。所以这是我唯一去看的博客。

当然要有可视化的内容才算数,以下来自The Sartorialist,并非Schuman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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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名声大噪的《亚当·斯密在北京》之后发现此书的内容基本超出我的知识范围和理解能力–当然主要是知识范围。初看起来它比较像对中国经济奇迹的恶意或善意的解读的又一个版本(像 When China Rules the World 那样),但作为经济史学家和世界体系理论家(当然属于激进的政治经济学),阿里吉的兴趣远不止于此。他真正的关心在于19世纪中期之前,欧洲与东亚分别代表的资本主义式和非资本主义式的市场经济的不同发展,以及迟至19世纪晚期(晚于工业革命)才发生的”大分流”(东亚的衰落,欧洲经济和军事力量的崛起)的原因。搞清楚历史源流,才能真正理解现在所说的”东亚的复兴”的内容和意义。

1970年代东亚/东南亚的经济复兴,或曰”资本主义群岛”的兴盛是个重要的里程碑,但却去向不明。因为当年西欧的经济繁荣和全球扩张是以军事力量的大跃进为基础或保障的,而那些新兴的经济体:新加坡、香港都不能算主权国家,韩国、日本和台湾都依赖美国的军事保护,它们中没有一个是传统意义上的”强大”国家。”军事和经济力量的这种分岔在资本主义编年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其前景可能光明,也可能黯淡。熊彼特就曾悲观地(并辩证地)认为:”在窒息(或沐恩)于西方中心的全球帝国或东亚中心的世界市场社会的地狱(或天堂)之前,人类很可能在伴随冷战世界秩序消失而来的暴力升级的恐惧(或荣光)中化为灰烬“。有了这些考虑,对阿里吉而言中国崛起的意义就显而易见了。中国不像70年代的那批经济奇迹国家,她的军事力量即使不能和超级大国相比,也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庸;在这个国家财富和力量又一次结合在一起,他的总论题就是:”美国新世纪计划”的失败和中国经济发展的成功,结合起来看,已经使亚当·斯密(温总犀利?)的预见比《国富论》出版两个半世纪以来任何时候都更有可能实现:在各种文明更平等的基础上建立一个世界市场社会。

今天要抄的一段书却和这个主题没有多大关系,对我这个隔行如隔山的而言,看正文的乐趣还不如看开头大卫·哈维(那个地理学家,”希望的空间”作者)跟他的访谈录的乐趣来得大。这里面讲到作者的经历:出生于米兰,外祖父和父亲都有自己的企业,毕业于博科尼大学经济系,其后到了非洲南部的罗德西亚(现在的津巴布韦)某大学工作,对殖民地国家政治经济的研究让他觉得高雅的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模型设计毫无助益,从此踏上了”从新古典主义走向比较历史社会学的长征”。由于当地政府的镇压,阿里吉还曾和其他8名教师一起因政治活动而被捕,关了一个星期后被放逐,他去了坦桑尼亚,兴趣又从劳动供给转向了民族解放运动和新兴政权的经济发展问题。在非洲6年之后他才重回到意大利,70年代末的时候去了美国的费南德·布罗代尔中心投奔沃勒斯坦。和一般的经济学者(即使是激进派经济学者)比起来,阿里吉可以称得上是实战经验丰富:除了非洲民族解放斗争和欧洲工人阶级斗争的经历以外,在各种大小企业任职的经历也活生生阐释了资本主义自身适应性的历史。

这段源于哈维提及阿里吉对”国际体系结构中资本主义发展所呈现的灵活性、适应性和流动性特点的解读”,并询问他这种灵活性与东亚模式的关系:如何理解偶然性和必然性?阿里吉答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适应性,一个是模式的周期。他这么解释第一个问题:

这一定程度上与我年轻时的商业经历有关。刚开始我尽力经营我父亲的生意,那相对来说是个小生意;然后我根据我外祖父的生意做了博士论文,我外祖父的生意要做得大一些–属于中型公司。接着,我和外祖父吵了架,然后去了联合利华,从雇员的角度来讲,它是当时第二大跨国公司。所以,我运气很好–从分析资本主义企业的角度看–能一步一步进入更大的公司。这有助于我理解我们不能概括地谈资本主义企业这一点,因为,我父亲的生意、外祖父的公司和联合利华之间是非常不同的。例如,我父亲所有的时间都用于拜访纺织区的客户和研究机器上的技术问题。然后,他会回到工厂和他的工程师讨论这些问题,会针对客户需求调整机器。当我开始经营这家公司时,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父亲通过实践和经验所获得的技术和知识的基础上的。我可以去各个地方拜访客户,但是我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我甚至都不能理解他们的问题。所以,那是很无望的感觉。事实上,我年轻时常对父亲说:”要是共产党来了,您就有麻烦了。”他回答说:”不,我不会有麻烦的,我会继续做我现在的工作。他们需要有人来做这些。”当我关闭父亲的公司去外祖父公司时,它已经有点像一个福特制公司了。他们不研究客户的问题,他们生产标准化的机器,客户有的需要有的不需要这些产品。他们的工程师根据他们设想的市场设计机器,并告诉客户:这就是我们所能提供的。这是大规模生产的雏形,有初期的流水生产线。当我进入联合利华时,我很少能看到生产的部分。联合利华有很多不同的工厂–这个生产人造黄油,那个生产肥皂,那个生产香水,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产品,但是联合利华活动的主要场所既不是市场营销部门也不是生产部门,而是资金筹措和广告部门。所以,这些经历教会了我,要把某一特定的形式确定为资本主义的典型形式是非常困难的。后来,通过对布罗代尔的学习,我看到了资本主义突出的适应性强的本质,这是我们可以从历史发展过程中观察到的。左翼的一个主要问题(这同时也是右翼的问题)是认为只存在一种类型的资本主义,它历史性地使自身得到了再生产;但资本主义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已经使自身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尤其是在全球化的基础上。……’

另:这篇访谈最先发表于新左评论(NLR),所以在NLR网站上能下载到中文翻译全文

又跑题另:在72松建了一个专门复制转贴时尚博客(纯转载图片)的博客,有兴趣者请围观:

http://style.72pines.com/

一般而言人们不会在夏天穿外套,尤其是在北京这样的酷热天气下–其他更热的地方的居民请不要情何以堪。在很多情况下,短袖和热裤/迷你裙、连衣裙和配饰足以成就完美的outfit,但如果你厌倦了类似装扮,也许该考虑一下,一件外套可以改变许多。想想看,你总是需要买很多连衣裙,因为它们很难制造变化,只能从配饰鞋子上下功夫;而blazer作为真正的百搭单品,只需要一两件就可以进行改造衬衫或者背心或者牛仔裤的wardrobe remix,如果恰巧有一件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风格的,还能在严肃与潮流之间任意穿梭。

1. 外套+短裤/短裙型

在上一篇街拍专题文里,我数了一下,出现了5件blazer,其中有4件都是驼色/裸色,足以见我对这个类型的情结。最有型的当属白色bra+高腰短裤+外套的头巾女,不过最有借鉴意义的则是白色背心+牛仔短裤+外套的平易近人女,虽然她的chanel 2.55并不是很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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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例子能找到很多,简单的blazer为简单的背心短裤增色不少。如果觉得裸色不好搭,黑色就是不二选择

(此女神色有些像苏菲玛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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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Garance Dore

即使不是blazer,而只是普通的工装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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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Stockholm streetstyle

不光是blazer,trench coat也一样配短裤,比如这个vintage风的杂志图。

The-Gloss-Magazine-Vintage-spread-150710-3.jpeg Via Dustjacket Attic

一般而言我喜欢长点的西装外套,尤其是配短裤的话(而且长的还显瘦,哼哼)。但如果是短款也没关系,只要有长背心来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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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clas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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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Sartorialist (我现在翻不了墙,给不了链接)

2. 外套+连衣裙型

贴图总是外国姑娘多过中国姑娘,并非中国姑娘不好看,而是中国的街拍博客像样地不多。如果我有一台靠谱的照相机,倒是很想开一个,我是说如果。下面这张在北京连卡佛

精致的卷边

另外据说这双牛津鞋是在某个专门定制鞋子的中国网站上定制的,真赞。借此处求教哪位知道网址?

以上via Stylites in Beijing

上面的姑娘外套和连衣裙是反色搭配,Kate Hundson的小衫小裙再加上她的头发(也许再加上星巴克?)则是意想不到得漂亮的同色系。

Via Popbee

黑红classy又

9139Reddress9453Web.jpg Via Sartorialist 又

3. 外套+长裤型

外套加长裤就是中性简单范儿,但如果搭配不慎,又只有平庸的衬衫,就是银行职员范儿。

下面两款相似度颇高,但其实一个是品牌的lookbook,另一个是街拍

Garance-Dore-For-Club-Monaco-fall-2010-ad-campaign-070510-10.jpg Via Garance Dore又

9289AlexsandraCol2206Web.jpg via Sartorialist又

如果我看到一篇文章说韩式风格,大概是不会点进去看的。好在这张BOA的图没有说韩式. Popbee说的没错,如果你有一件足够完美的blazer,里面穿什么都不用太在乎。外套和鞋子,将裸色进行到底,其余索性全黑。

via Popbee

虽然下面这个的借鉴很需要勇气–但真的很可人。我还记得下面这张图的标题是”爸爸的老夹克”,都柏林女孩

Dublin.jpg Via Sartoria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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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夏季衣装缺乏层次感,简单再简单还嫌热。可以考虑变化的有项链、包包、皮带、鞋子、墨镜,另外,也许,还差一件外套?

附赠一张贴合主题的博主,我知道背景是那么的挫,图片质量那么的挫,我也很挫。但,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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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犹豫单开一个收集街拍的博客是不是太浪费了,况且这个爱好纯粹是自娱自乐,我想我三天两头地在Google Reader上分享这种条目定然也是很噪音,还不如集中起来隔段时间更新这里,还能方便自己查找。

夏天继续穿黑色自己难受别人看了也难受,如果又不喜欢太吵闹的颜色,beige/camel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上是一年四季都行得通,只怕年轻女孩会嫌老气,可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才要用鲜艳吵闹来显得自己年轻呢。

Via Garance Dore

在图片收藏夹里,最近的保存有一大批都是驼色和蓝色的组合,难道是天气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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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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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待查,拍摄者看上的应该是热裤,我看上的是左侧女子的衬衣。

Via The Streets Walker

Via Hanneli

这位小姐其貌不扬但恰到好处的白色bra是Alexander Wang的,blazer来自ZARA,似乎经常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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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姐的衬衫裙我并不喜欢,粉色不是不好,但这个太暗淡了。不过鞋袜很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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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的腰带、包和手镯

Via Garance Dore又, 这款,当然很挑人,得看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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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Stockhom Streetstyle, 完全的简单美。

最后来两张热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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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Mr.Newton,红色就得正红色。

Via Stockholm Streetstyle 又,小妞的衣服并不热烈,虽然shorts很赞,但罗马凉鞋热烈得很,据说是chanel,也有各种便宜版。可是你们不觉得这凉鞋很挑腿吗?腿短而粗的慎尝试,它会让你显得更短而粗;细长的也要考虑,因为它会让你显得不再细长。至于为什么会流行,我就不理解了……

为什么这首总是让我内牛满面?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Father and Son /Cat Stevens

Father
It’s not time to make a change,
Just relax, take it easy.
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There’s so much you have to know.
Find a girl, settle down,
If you want you can marry.
Look at me, I am old, but I’m happy.

I was once like you are now, and I know that it’s not easy,
To be calm when you’ve found something going on.
But take your time, think a lot,
Why, think of everything you’ve got.
For you will still be here tomorrow, but your dreams may not.

Son
How can I try to explain, when I do he turns away again.
It’s always been the same, same old story.
From the moment I could talk I was ordered to listen.
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that I have to go away.
I know I have to go.

Father
It’s not time to make a change,
Just sit down, take it slowly.
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There’s so much you have to go through.
Find a girl, settle down,
if you want you can marry.
Look at me, I am old, but I’m happy.
(Son– Away Away Away, I know I have to
Make this decision alone – no)

Son
All the times that I cried, keeping all the things I knew inside,
It’s hard, but it’s harder to ignore it.
If they were right, I’d agree, but it’s them They know not me.
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that I have to go away.
I know I have to go.
(Father– Stay Stay Stay, Why must you go and
make this decision alone?)

补:1978年开始Cat Stevens改信伊斯兰教,改名为Yusuf Islam,这带来了很大争议也让很多歌迷不解。2004年曾经被拒绝入境美国,并被FBI短暂拘留。在Youtube上找到(较)老年Yusuf Islam在BBC演出此首:

两个多月以前翻译过The China Beat上的一篇文章,后来一直搁置,现在看来似乎又变得过气了,而且作者的立场也很讨人厌。但后来我又看了一点关于1956年-1962年之间中国的内外政策/毛泽东的思想如何一点点激进化的材料,觉得”和平演变”仍然是个有意思的话题了。大部分分析集中于党内的路线斗争、党内特权阶层与群众之间的关系、中苏冲突这些方面,赫鲁晓夫的”修正主义”当然很容易成为”阴谋论”的来源,而另外一个来源,则可能是换了策略的帝国主义。下面的资料来自薄一波的回忆录。

1953年,时任国务卿杜勒斯提出了”和平演变”战略,核心是”使社会主义国家被奴役的人民得到解放,成为自由的人民”,而”解放”必须而且可能是用和平的方法来达到。他对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内部出现的”要求自由化的力量”感到满意,并把希望寄托在社会主义国家第三代、第四代人的身上,说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如果继续要有孩子的话,而他们又有孩子的孩子,他的后代将获得自由”。

毛当时就注意到这些言论,但直到1959年(发生了1956年的苏共20大、波匈事件、57年的反右、苏联方面反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58年的中苏外交危机等事件之后),他才变得高度警惕起来。59年11月,在杭州的小型会议上(周、彭真、王稼祥、胡乔木等人参加的,当然也有薄一波),毛选择了三篇杜勒斯的演讲稿给所有到会者看,并且对这些演讲做了批注。

他在会议中说:

杜勒斯说:要用正义和法律代替武力。仗不打,要搞法律同正义。杜勒斯又说:”在这方面极为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放弃使用武力并不意味着维持现状,而是意味着和平的转变。”(笑声)和平转变谁呢?就是要转变我们这些国家,搞颠覆活动,内容转到合乎他的那个思想。……所以,美国企图利用更富有欺骗性的策略来推行它的侵略和扩张的野心。……就是说,它那个秩序要维持,不要动,要动我们,用和平转变,腐蚀我们。

他对”和平演变”的警惕和对”修正主义”的防范互相加强,因为”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从来都是”里应外合”。他防范到什么程度呢(也可以说是多疑臆想吧),不惜让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超越民族主义占上风。1964年,毛泽东接见日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时候说:”如果将来中国修正主义占了统治地位,你们就要举起反修的旗帜。日本和印尼党有这个资格,那时的希望就在日本和印尼党身上。”1965年,他又对某日共中央同志说:”要准备中国出修正主义。那时候,你们要帮助中国工人阶级同人民群众反对这种修正主义”。

薄一波的评价也是很值得看的。首先,当然是用力过度–理论上和实践上的不成熟,实际工作中发生了失误,酿成了悲剧。其次,”并不是说不应该重视防止’和平演变’这个问题,更不是要否定警惕这个问题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事实证明,我党从来没有放松警惕过。只是现在,防止被”演变”的是什么?”社会主义”的部分早就不存在了,自我演变了,剩下的只有”中国特色”的这部分。

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清楚的是党和政府一定对当年杜勒斯的期待和预言–或曰咒语,十分清楚,了如指掌。

背景介绍完了,下面这篇文章是Geremie R. Barmé写的,他是ANU的中国研究学者,也参与导演、编剧过一些著名的纪录片,比如《八九点钟的太阳》(同时也有morning sun这个网站)和《天安门》。原文链接在这里,一个插图版的链接在这里

中国的信息和谐演变

Geremie R. Barmé

随着google在中国的冲突性存在引发的种种麻烦逐渐展开,是时候回顾一下在2009年一个悄然经过而不为人知的纪念日了:即1959年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和毛泽东之间的一次倒置的冷战时代冲突。这个被忽略的纪念日如今值得回顾,因为它特别能够给希拉里·克林顿在2010年1月21日于华盛顿的Newseum发表的关于互联网自由和美国政策的评论以及中国对这些评论的回应提供具体的语境(这里可以阅读克林顿演讲的全文)。

在她的演讲中,这位国务卿也提到了美国宪法的第一修正案,以及富兰克林·罗斯福在1941年提出的四大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和埃莉诺·罗斯福在二战结束若干年后,为了将这些自由写入《世界人权宣言》所做出的努力。

不过,克林顿没有提到的,是另外一位国务卿曾在战后关键时期与冷战爆发初期给出的政策建议。这位国务卿就是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当中国的政治人物与战略家审视希拉里2010年1月的演讲时,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杜勒斯关于和平演变的战略。

杜勒斯在1953年第一次提出了这项政策,旨在支持将社会主义国家和平演变为一些更加可接受的政体,并且和西方民主国家保持一致;在1958年和69年他对此做了进一步阐释。杜勒斯将这项政策描述为一种在那些各自迥异的社会内部促进一种和平转变的方式,使它们摆脱暴力的权威主义、一党控制,繁荣政治和社会多元主义,更不用提市场经济了。杜勒斯认为,在意识形态冷战中,对社会主义国家中新生形式的反对派、文化颠覆和信息扩散的支持(以及一些其他的事情)都是很重要的。

在中国,当毛泽东越来越关心革命的将来,苏联的政治退步和革命接班人的问题时,他提出了一种对杜勒斯的回应。1959年11月,在杭州现在的大华饭店,毛在一个小型的党组织会议中概括了他的观点。老党员薄一波在他引人入胜的回忆录中引用了毛的杭州讲话:

杜勒斯说:要用正义和法律代替武力。仗不打,要搞法律同正义。杜勒斯又说:”在这方面极为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放弃使用武力并不意味着维持现状,而是意味着和平的转变。”(笑声)和平转变谁呢?就是要转变我们这些国家,搞颠覆活动,内容转到合乎他的那个思想。……所以,美国企图利用更富有欺骗性的策略来推行它的侵略和扩张的野心。……就是说,它那个秩序要维持,不要动,要动我们,用和平转变,腐蚀我们。

在随后的年月中,毛频频提及和平演变的危险和中国的修正主义越来越迫切的威胁。这种双重威胁,以及他对于他的同僚们推行的有限的半市场化的政策改革的担忧,和对他革命事业接班人的焦虑共同影响了他那些将来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想法。

正如我在其他地方指出的,自从大约三十年前改革时代的开启以来,中国共产党关于和平演变的政策已经有效地摒弃了它早期亲社会主义、亲激进革命的意识形态的成分。保留下来的是最先由毛泽东、随后由邓小平认可的、对一种和权威主义一党政治相结合的民族主义(或者说中国特色)的理论正当化。如果我们忘了邓和他的同僚们很快就指责是美国和其他国家操纵了1989学生运动,以利用中国的社会动荡将这个国家变成一个资本主义附庸国,或者一个完全依附于西方的资产阶级共和国,那将是不明智的。这种促进中国和平演化为一个依附于国际资本的民主国家的阴谋论,可以视为中国共产党自从1950年代晚期就所做努力的延续。(参见我对Qiang Zhai 的”1959:防止和平演变”一文所作的编者按语

可以认为,存在于中国的党国体制与自由民主国家之间的,根本性的国家-意识形态差异和哲学差异,自1959年毛泽东明确表述了反-和平演变方针以来,发生的变化相对而言是微乎其微的。现任领导人可能并未读过很多关于共和国历史的充满争议的报告,但毫无疑问的是通过很有影响的中南海讲座,和阅读像薄一波那样的老党员的回忆录,现任(以及将来的)领导人们得以学习、重访1950年代尚不成熟的党-国所经历的努力与奋斗。我认识的一些战略家和政策顾问在提出他们自己的政策建议时,有时也会重读毛泽东的作品与战略。

希拉里·克林顿最近关于信息和互联网自由的演讲,是长期以来各种权威主义国家和自由民主国家之间修辞上、意识形态上的分裂的明确体现。其中一个这样的国家,中国,1959年的时候正在被一种意识形态的、民族主义的狂热的新阶段所控制,这种狂热在1960年代和70年代将会带来悲剧性的后果。无独有偶地,1989年,对支持各种基本自由的美国政策的旧式毛主义式的回应既为了一个熟悉的、也为了一个新的目的。自那以后的种种努力精心设计的爱国主义教育,对半独立媒体越来越老练的利用,电视和广播中被引导的评论混合在一起,同时作为精心设计的结果和纯粹的偶然,以形成一种对西方试图看到中国演变成一个更加多元化的社会的努力与希望的持续回应。自2005年以来,共产党的胡温领导核心一直实行以创建和维持”和谐社会”的策略为支撑的政策。这是一种利用公开惩治的管制下的和谐。在这个创建一种权威主义和财阀政治可以在其中得以统治的、静态的社会-经济环境的过程中,那么多东西都被”和谐掉”了,以至于”和谐”成了汉语口语中表示”审查”、”削减”或”删除”的一个常见动词。在党的领导下,中国得以避开了和平演变(peaceful evolution)的旧战略以及其新近的升级版本:一种我将称之为”和谐演变”(harmonious evolution)的战略。

在她1月份的演讲中,希拉里·克林顿在罗斯福1941年四大自由的基础上又加了一种新的自由:联接的自由(the freedom to connect), 或者如她自己所解释的:”联接的自由就像是人们在网络空间中集结的自由”。她宣布美国政府”正在促进那些通过绕开政治性审查,使公民能够实践他们表达自由的权利的新工具的研发”。她还明确了信息流动的极端重要性,特别指出:”历史上看,信息不对称一直是引发国家间冲突的主要原因之一。当我们面临严重争议或危险事故的时候,争论的双方都能接触到同一套事实和观点是至关重要的。”克林顿总结道:”通过推进这个议题,我们将我们的原则、经济目标和我们的战略优先级协调起来。我们需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在其中联接网络和信息的可能性让人们更加接近,并且扩展了我们对共同体一词的定义”。

这样旨在通过新媒体,通过拥有自由而平等的信息入口的相互联接的社区这个媒介,来削弱专制政体的宣言,以及那些被明确表述和相应资助的策略,使得某些大陆的评论家表示:党-国维持其单边的撤资自由是很明智的。因此毫无意外地,中国媒体很快就将克林顿1月21日的演讲宣传为不过是美国”信息帝国主义”的最新表述,仅仅是后殖民时代霸权行为的一个例子而已。如果把这些陈词滥调视为仅仅是通常的煽情渲染,或者夸大其实的官方论调,那会是鲁莽而无益的。在我看来,这些回应反映了一些更为基本、更为持久的东西,而我们却,危险地,把这些说法降格为单纯的言辞,或者中国式大话的最新实例。

在1997年,中国宣称的”互联网之年”,WIRED杂志的编辑邀请口述史学家Sang Ye和我开展一项关于中国互联网的民间调查。最终结果发表在该杂志1997年6月号上,标题为”The Great Firewall of China”–据我所知,那是”the great firewall”这个表述的第一次应用(WIRED, vol.5, no.6)。因为我们的研究,我们采访了当时在北京的网络监管部门的负责人,一个我们称之为”X同志”的男人,他总结了对不断扩张的网络、信息霸权和线上无政府状态的基本官方策略,用一句简明扼要的话来说:”你们给我们制造麻烦,我们就会给你们制造法律。”

同样在那篇文章中,我们采访了Xia Hong,一位”中国信息高速公路”公司的公关人员。他当时为我们提供的观点,在13年前就预见了像《环球时报》这样的信息出口回应Google事件和希拉里·克林顿的演讲时所采取的路线。夏对我们说:”一个允许个人做任何他高兴做的事情,让他们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的网络,是一个侵害他人权利的、霸权性的网络。”他做了如下预言:

当我们站在新世纪的门槛上,我们需要–而且我们完全正当地想要–挑战美国的统治地位。西方的先端技术和最古老的东方文化将结合起来创立下个世纪对话的基础。在21世纪,国境线将被重新划定。这个世界将不再是美国的精神殖民地。

互联网的最终审判日正在飞速降临。它最多还能持续三到五年。但是结束就在眼前了;太阳正在西方降落,过去的荣耀将一去不返。

在当前的语境下,我们在1997年调查的结论部分所做的观察也是值得回顾的。我们写道:

中国的对外开放政策带来了许多重大的、常常是未曾考虑到的结果。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未来的中国会变得越来越像我们。中国将继续像它自己–而且将会有足够的资本来这样做。随着中国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网络化,它将仍然为思想的狭隘和中国中心主义的偏见所限制。伴随其多元主义和思想开放–对以往强国们的世俗好奇和时常支持这种好奇的理想主义–现在只是远未到来。再者,它们根本不会被鼓励。

中国的领导者们还没有忘记1959和1989的教训:其他人凭什么忘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