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category: 文体

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犀利的天才,博古晓今,无所不能,比如E.H.卡尔。当我六年前刚刚开始学习国际关系这门学科的时候,就被告知这位历史学家和外交家是国际关系某派理论的鼻祖。当然,后来我觉得他跟那一派鲜有什么共同之处。他作为鼻祖的那本书很薄,叫做”二十年危机”,写战间的一些事情,怎么从一次大战走向了另一次大战,薄薄的小册子。他写了很多小册子,每一个都成为所在领域内绕不开的、不得不引用的经典。比如”After nationalism”, 似乎没有中文译本,出版以后就成了讲民族主义不得不提的文本。比如”历史是什么”,出版于1961年的小书,不同意的人很多,但就是不能不提它。卡尔教授留给我们的不是什么煌煌巨作,只是些演讲集、讲座集而已,但足以以洞若观火的犀利之风横扫历史学和社会科学啦——历史学和社会科学是分开的吗?他可不这么认为。

近日身体诸多毛病,就是一大病灶。欲安心修养,书摘之:

4. 这可以说是对历史的一种普遍常识的看法。历史包括一个确定了的事实的主体。历史学家可以从文献、碑文等等获得事实,就像获得鱼贩案板上的鱼一样。历史学家搜集它们,把它们拿回家,按他们所喜爱的方式加以烹调,搬上餐桌。阿克顿(Lord Acton)的口味比较纯朴,便把它们做得清淡一些。……就拿乔治·克拉克爵士来说,尽管他批评了阿克顿的态度,他自己也是把历史中”事实的硬核”跟”裹在外面的、果肉似的、有待争论的解释”相对比的–这里他也许竟忘记了果子的果肉部分比硬核部分给人的好处要多得多。首先弄清你的事实,然后冒险投身于解释的流沙之中–这就是经验主义的、凭借常识的历史学派的金科玉律。

11. 在阿克顿逝世不久后发表的剑桥近代史第一卷的序言里,他哀叹着压在历史学家身上的要求,”大有迫使他从一个饱学之士变成一个百科全书的编纂者之势”,说这话的时候,他实际上为自己写下了墓志铭。这里面是有毛病的。毛病就在于相信不知疲惫地、无止境地积累不可动摇的事实是历史的基础,相信事实自己可以说明问题,我们绝不嫌事实之多。

16. 十九世纪关于历史的自由主义的观点,跟经济方面的自由竞争的学说是有血肉关系的–这也是一种沉着、自信的世界观的产物。让各人在自己的岗位工作上好自为之,而那只神秘的手就会在暗中照应着整个世界的和谐。

17-18. 克罗齐宣称: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意思是说,历史主要在于以现在的眼光,根据当前的问题来看过去;历史学家的主要任务不在于记载,而在于评价。因为,如果他不评价,他又如何知道什么是值得记载下来的?1910年,美国哲学家卡尔·贝克(Carl Becker)故意使用挑战性的语言论证道:在历史学家创造历史事实之前,历史事实对于任何历史学家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19. 奥克肖特教授在这一点上是跟克林伍德很接近的。他说:历史是历史学家的经验。历史不是别人而是历史学家制造出来的:写历史就是制造历史的唯一办法。

22. 研究古代史的历史学家喜欢用诸如polis和plebs这类词的原文,仅仅为了说明他们没有掉进这个陷阱。其实这并不能帮他们多少忙。他们也是生活在现代的,他们不能靠采用一些冷僻的或者已废弃不用的词汇来欺骗自己,这好比他们即使穿上罗马人的短披风或者宽松的罩袍来讲学,也不能使他们变成更好的希腊或者罗马历史学家一样。

26. 阅读是由写作来引导、指导方向,并使它产生效果的:我写得越多,就越知道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也就越理解我所找到的东西的意义以及它们之间的关联。

27. ……要非常审慎地航行于西勒巨岩和吉利卜迪斯大漩涡之间。这个巨岩就是那种站不住脚的理论,认为历史就是客观地编辑事实,认为事实应该无条件地比解释占住优先的地位。那个大漩涡同样也是个站不住脚的理论,认为历史是历史学家头脑里主观的产物,历史学家确立历史事实,而且通过解释的过程掌握历史事实。……历史学家的困难之处就在于反映人的本质。人除了在他的婴儿时期和他的晚年以外,并不完全为他的环境所拖累,毫无条件地屈从于自己的环境。另一方面,他也从来不曾独立于环境之外,成为环境的敌对的主人。人跟环境的关系就是历史学家跟他的研究主题的关系。历史学家既不是他的事实的卑贱的奴隶;也不是那些事实的暴虐专制的主人。……任何从事实际工作的历史学家如果在思考和写作的时候停下来仔细想一想,都知道他所从事的只是一个连续不断地把他的事实放进自己的解释的模型中加以塑造,又把他的解释放进自己的事实的模型中加以塑造的过程而已。

33. 如果我们用抽象的字眼来谈自由与平等之间的紧张局面,个人自由与社会正义之间的紧张局面,我们便容易忘记这样一点:斗争并不是在抽象的概念之间进行的。这些斗争并不是在个人作为个人与社会作为社会之间进行的,而是在社会之中由许多个人组成的许多集团之间进行的。

34. 有时候我们把历史的进程叫做”在行进中的队伍”。这样的比喻,如果不会引起一位历史学家把自己想成一只老鹰,独立巉崖,眺望景色,或者想成一位显要,高踞检阅台上,那么它就是相当确切的。历史学家岂能是老鹰或显要!历史学家只是在队伍的另一部分里,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行进的另一种朦胧不清的人物而已。……历史学家是历史的一部分。他在队伍中所处的地位就决定他在观察过去时所采取的观点。

39. 第二,那个立场本身是扎根在一个社会和历史背景之中的。正如马克思指出来的那样,别忘记教育者本身必须受教育。用现代的俗话来说就是:洗脑筋的人自己的脑筋也是被洗过了的。

44. 不过,我敢大胆相信,一个深知自己的处境的历史学家,跟那种大声抗议说自己只是单独的个人,而不是一种社会现象的历史学家比起来,更能超越自己的处境,更能理解他自己的社会和观点跟其他时代、其他国家的社会和观点之间的区别的主要性质。一个人超越他的社会处境和历史处境的能力,似乎是由他认识自己陷入这种处境的程度的敏感性而决定的。

……

困困了,今天先到这里。

除去各种形式不谈,我坚信阿凡达的本质主题和Pocahontas是一致的。后者虽然是动画片,还更加现实一点,尤其是考虑到历史上的Pocahontas后来真的去了伦敦,以西化(东化?)贵妇的打扮出现在画像里。最终,她以23岁左右的年纪客死他乡,或者对她来说,在John Smith的船只登陆弗吉尼亚的小镇之后,就再也没有故乡他乡可言了。

卡梅隆失意之际,重温迪斯尼经典金曲。

开头对白:(What do you mean by savage?)..What you mean is not like you.

You think I’m an ignorant savage
And you’ve been so many places
I guess it must be so
But still I cannot see
If the savage one is me
How can there be so much that you don’t know?
You don’t know …

You think you own whatever land you land on
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
But I know every rock and tree and creature
Has a life, has a spirit, has a name

You think the only people who are people
Are the people who look and think like you
But if you walk the footsteps of a stranger
You’ll learn things you never knew you never knew

Have you ever heard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Come run the hidden pine trails of the forest
Come taste the sunsweet berries of the Earth
Come roll in all the riches all around you
And for once, never wonder what they’re worth

The rainstorm and the river are my brothers
The heron and the otter are my friends
And we are all connected to each other
In a circle, in a hoop that never ends

How high will the sycamore grow?
If you cut it down, then you’ll never know
And you’ll never hear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For whether we are white or copper skinned
We need to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We need to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You can own the Earth and still
All you’ll own is Earth until
You can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我尤其爱这句”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多么后工业社会啊,多么批判理论啊。

这种节日当然于情人来说并无什么意义,我们也不需要一个特别的日子来歌颂爱——即使从不歌颂也丝毫无损于其强大和美好。但是我最近才从小a老师那里看到这个很有名的故事,就很想应景转帖一下。

生于北京的绘本作家,佐野洋子(谷川俊太郎的第三任妻子)的代表作之一,看起来有点像小王子,不过没有小王子那么伤感,是个很温馨的故事,温馨得可以掉眼泪的那种。

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佐野洋子

张伯翔 翻译

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它死过一百万次,也活过一百万次。
它是一只有老虎斑纹、很气派的猫。
有一百万个人疼爱过这只猫,
也有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为它哭泣。
但是,这只猫却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有一次,它是国王养的猫。
它很讨厌国王。
国王很会打仗,一年到头都在打仗。
他把猫放进一个特制的篮子里,
带着它一起上战场。
有一天,猫被飞来的乱箭射死了。
国王在激烈的战场中,抱着猫痛苦。
国王无心打仗了。
他回到城堡,把猫埋在城堡的花园中。
有一次,猫是水手养的猫。
它很讨厌大海。
水手带着猫,游遍世界的大海和港口。
有一天,猫从船上掉到水里。
猫不会游泳,水手赶紧用网子把它捞起来。
可是,猫已经成了”落汤猫”淹死了。
水手把像条湿抹布的猫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后来,他把猫埋在遥远港都的公园里。
有一次,猫是马戏团魔术师养的猫。
它很讨厌马戏团。
魔术师每天都把猫放进箱子里,
然后拿锯子把箱子锯成两半。
当他把毫发无伤的猫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时候,
观众都高兴得拍手叫好。
有一天,魔术师一不小心,
真的把猫切成了两半。
魔术师的两只手各拎着半只的猫,放声大哭。
没有人拍手叫好了。
魔术师把猫埋在马戏团小屋的后面。
有一次,猫是小偷养的猫。
它很讨厌小偷。
小偷总是带着猫在黑暗的街道上,
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路。
小偷只到养狗的人家去偷东西。
趁着狗对猫汪汪叫的时候去撬开金库。
有一天,猫被狗咬死了。
小偷把猫和偷来的钻石,统统抱在怀里,
在黑暗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
回到家以后,他把猫埋在小小的院子里。
有一次,猫是孤独老婆婆养的猫。
它最讨厌老婆婆了。
老婆婆每天抱着猫,坐在小小的窗边往外看。
猫整天躺在老婆婆的腿上,
不是睡觉,就是打盹。
终于,猫年纪大了,死了。
皱巴巴的老婆婆把皱巴巴的老猫抱在怀里,
哭了一整天。
老婆婆把猫埋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树下。
有一次,猫是小女孩养的猫。
它最讨厌小女孩了。
小女孩不是背着猫,就是紧紧的抱着猫睡觉。
哭的时候,就在猫背上擦眼泪。
有一天,小女孩背着猫,
不小心,背带缠住了猫的脖子,
把它勒死了。
小女孩抱着软绵绵的猫,哭了一整天。
最后,她把猫埋在庭院里的一棵树下。
但是,猫对死一点儿也不在乎。


有一次,猫不是任何人养的猫了。
它是一只野猫。
猫第一次成了自己的主人。
猫最喜欢自己了。
本来它就是一只有漂亮虎斑的猫,
现在当然更成了一只非常气派的野猫。
所有的猫小姐,都想嫁给这只猫。
有的送大鱼,有的送上等鼠肉,
有的给它珍贵的礼物,有的为它舔毛。
猫只是说:
“我可是死过一百万次的喔!
谁也比不上我。”
猫最喜欢的,还是自己。
只有一只美丽的白猫,看都不看这只猫一眼。猫走到白猫身边,说:
“我,可是死过一百万次的喔!”
白猫只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猫有点儿生气,因为,它是那么的喜欢自己。
第二天,第三天,猫都走到白猫那儿说:
“你连一次都还没活完,对不对?”
白猫也还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有一次,猫走到白猫面前,
骨碌骨碌的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说:
“我曾经是马戏团的猫喔!”
白猫仍然只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我可是活了一百万次……”
猫说到一半,改口问白猫:
“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白猫说:”好吧!”
猫从此就一直待在白猫的身边了。
白猫生下了许多可爱的小猫。
猫再也不说:
“我可是活过一百万次……”的话了。
猫喜欢白猫和小猫们,已经胜过喜欢自己了。
终于,小猫们长大了,一只只的离开了它们。
“这些孩子们也都变成了非常气派的野猫了!”
猫很满足的说。
“是啊!”
白猫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白猫越来越像老太婆了,
而猫也变得更加温柔了,
它也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它希望能和白猫永远、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有一天,白猫躺在猫的身边,
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了。
猫第一次哭了,从早上哭到晚上,
又从晚上哭到早上,
整整哭了一百万次。
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有一天中午,
猫停止哭泣了。
它躺在白猫的身边,安安静静的,
一动不动了。
猫再也没有活过来了。

原文在这里,”100万回生きたねこ“,有兴趣的童鞋可以重译一下。

Audio clip: Adobe Flash Player (version 9 or above) is required to play this audio clip. Download the latest version here. You also need to have JavaScript enabled in your browser.

每个人都知道了,今天是海子45岁生日和20年忌日,听说北大还特地举办了诗歌节。查海生同学是15岁考进北大法律系的,19岁毕业,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哲学系教书,这是多么典型的天才少年和青年知识分子的经历啊。非典型的部分是20年前卧轨山海关,还记得以前老师(那位老师长得和海子还真像)说,选了山与海交会的地方。

我从箱子里翻出那册曾经因寝室着火而被烧黑了的诗集,抄了几首并读了几首,以纪念还年幼的时候,第一次知道现代汉语也可以用来写成诗章。

秋天来到,一切难忘

好像两只羊羔在途中相遇

在运送太阳的途中相遇

碰碰鼻子和嘴唇

–那友爱的地方

那秋风吹凉的地方

那片我曾经吻过的地方


1986


我感到魅惑

小人儿,既然我们相爱

我们为什么还在河畔拔柳哭泣


1986


早晨是一只花鹿

踩到我额上

世界多么好


1986


谁身体黑如夜晚 两翼雪白

在思念 在鸣叫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1987


我将告诉这些在生活中感到无限欢乐的人们

他们早已在千年的洞中一面盾上锈迹斑斑


1987


雨水中出现了平原上的麦子

这些雨水中的景色有些陌生

天已黑了,下着雨

我坐在水上给你写信


1989


乞梅人在天上

天堂大雪纷纷 一人踏雪无痕

天堂和寂静的天山一样

大雪纷纷

站在那里折梅

亚洲,上帝的伞

上帝的斗篷,太平洋

太平洋上海水茫茫

上帝带给我一封信

是她写给我的信

我坐在茫茫太平洋上折梅,写信


1989

朗读版的篇目顺序为:

1.遥远的路程:十四行
献给八九年初的雪

2.黑夜的献诗
——献给黑夜的女儿

3.在昌平的孤独

4.秋

5.黑翅膀

6.日记

7.西藏

8.献给太平洋

9.春天,十个海子

(另:前段时间mypodcast当掉了,现在终于恢复,不过好像以前的数据都遗失了。作为不折腾会死星人的我又试验了若干hosting,比较满意的是podbean,没有广告,但是这个网站貌似被GFW关照了,再次证明了不被关照的网站都不是好网站。总之,不喜欢翻墙的可以继续访问mypodcast,愿意翻墙或者不在中国大陆的则欢迎去podbean。)

Powered by Cincopa WordPress plugin

记得是《拥抱逝水年华》里看到的,讲一个关于普鲁斯特的段子,好像是普鲁斯特写的某某夫人,主持某沙龙谈兴甚浓,后来有人问:您说了很多,还没有说到爱呢。某夫人眉毛一扬,笑道:关于爱,说有什么用?做才有用。或者是“爱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来做的”这句经常看到的话,具体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大意如此。不过事实上,说爱不但有用,而且基本上是通往做爱的必要前提。又记得看过的某个喜剧电视剧里,某男甲教育另外一个遇到MM就想马上勾引人家上床并屡遭失败的某男乙说:要知道,在你认识一个人和你跟她睡觉之间是有一个gap的,而我们把这个gap叫做conversation. 总之,说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做不做得成,这一点,在我重读《挪威的森林》时有了更深的感触。

比如渡边君这样的人,跟其他女人都是先做了再说,独跟小林绿却是经过了漫长的谈情说爱打情骂俏在伞下拥抱以及睡在一张床上听雨声还要说:“私もやらないと思うわ”(我也觉得不能做哇)。为什么呢,窃以为,是因为村上君要在这个过程里向我们展示谈情说爱的范本,说这个事情,可不是我爱你三个字那么简单。比如,范本如下:

“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绿子问。
“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部溶化成黄油。”

“有多爱我?”
“就像春天的小熊。”
“哎?”
“你正在春天开满鲜花的草地上享受阳光。这时对面走来一只毛茸茸的可爱的小熊,对你说,‘小姐,可以和我一起玩打滚么?’,然后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在长满了四叶草的山坡上打滚玩了一整天。这样很美吧。”
“很美。”
“就是这么爱你。”

「どれくらい私のこと好き?」と緑が訊いた。
「世界中のジャングルの虎がみんな溶けて、バターになってしまうくらい好きだ」

「どれくらい好き?」
「春の熊くらい好きだよ」
「春の熊?」とミサトが顔を上げた。「それ何よ、春の熊って?」
「春の野原を君が一人で歩いているとね、向こうからビロードみたいな毛なみの
目のくりっとした可愛い子熊がやってくるんだ。そして君にこう言うんだよ。
『今日は、お嬢さん、僕と一緒に転がりっこしませんか』って言うんだ。
そして君と子熊で抱き合ってクローバーの茂った丘の斜面をころころ転がって
一日中遊ぶんだ。そういうのって素敵だろ?」
「すごく素敵」
「それくらい君のことが好きだ」

绿子在电话的另一头默默不语,久久地保持沉默,如同全世界所有的细雨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

緑は長いあいだ電話の向こうで黙っていた。
まるで世界中の細かい雨が世界中の芝生に降っているような沈黙がつづいた。

这最后一句出现在结尾里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对于中学时代看的这本小说,到重读之前我的印象里只有开头和结尾的画面了,开头是渡边和直子在草坪上散步,结尾是和绿打电话,沉默如同全世界的细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今天的黄昏时分,便是落了这样的细雨,让我想起曾经很喜欢的一句词“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如此喜欢这句,可能是因为开头多了一个“对”字,这样句法上的不对称感很让人着迷。现在雨又渐渐大了,敲在我正在打字的电脑背后的窗上。全世界所有的雨,全世界所有的窗户,全世界所有的日落,全世界所有的星光,全世界所有的旅程,全世界所有的轻声细语,Shall we talk?

我校有若干很六七十年代的开水房,去那里打开水,你需要持一张很六七十年代的水票,水票是在某个地方买的,我已经忘记在什么地方,似乎是2块钱一大张。回来自己裁。

我经常去的那个水房,入口处有个收水票的箱子,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那。墙上挂了个木板,上面用很六七十年代的,长而瘦的字体写了以下字样:

司炉工:张书清
           王凤琴
售票员:张书清(兼)
           王凤琴(兼)

就这么几行字,给了我无尽的遐思啊。主要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光是这种神秘感就让你不敢不拿票了。即便是有时忘了带水票,下次来一定会多放一张进去。这位张先生倒是在冬天的时候现过身,在收票箱的背后,是一扇关着的门,透过雾气缭绕的门玻璃可以看到那边有着巨大锅炉和木制沙发的小屋,张大叔就坐在沙发上,似乎眼睛朝门外看着,又似乎没看。

至于那位王女士,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了。但是我就像《必也正名乎》里的张爱玲那样的想法,她说:“适当的名字并不一定是新奇、渊雅、大方,好处全在造成一种恰配身份的明晰的意境。我看报喜欢看分类广告与球赛,贷学金、小本贷金的名单,常常在那里找到许
多现成的好名字。譬如说"柴凤英"、"茅以俭",是否此中有人,呼之欲出?茅以俭的酸寒,自不必说,柴凤英不但是一个标准的小家碧玉,仿佛还有一个通俗的
故事在她的名字里蠢动着。在不久的将来我希望我能够写篇小说,用柴凤英作主角。”

如果我有一天写小说,真想用张书清和王凤琴做主角阿。他们是70年代的知识青年,还是80年代的中学教师?几经周折,最后做了从不现身的司炉工,在雾气缭绕的小屋子里烧水,烤火,有时候漠然地朝外看看打水的进进出出的学生,回想一下自己的青年时光。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