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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这个是源于有两个朋友讨论打算做一个项目来比较推特在欧洲与新浪微博(以下简称微博)在中国的政治动员、”awareness-raising”等方面的异同,这种比较——显然是建立在把微博当作推特在中国的对等物的前提上,作为一个比较积极的推特中国用户我自然有点意见,如果是我的话,宁愿来比较推特中文用户群和微博的政治动员与议题形成。

这两个东西之间的比较,已经有很多人写过了,大多是技术层面的——比如,我觉得最本质的不同,推特是很典型的去中心化的新媒体,你上来看到是很平的信息,没有熟轻孰重,没有谁告诉你今天需要/最好去讨论些什么。微博从最开始就是新旧媒体的中间之路,大概也是在我朝能走的唯一道路(饭否就玉碎了嘛),信息的等级性很明显。@flyingad老师举了个物理学上的例子给我,想象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膜(据说就是”能量”),当一只球落在膜上的时候会形成凹陷(据说就是”物质”),大球会形成比较大的凹陷,小球会形成大的凹陷,并且向大球身边聚集(据说就是”万有引力”)。在微博上,当你fo的人转发了一条信息,你看到的不只是那条信息的内容,你会看到原本发这条信息的人后的”V”字,还有10000次转发,8000次回复,提醒你这是一个大的凹陷。右侧栏的热门话题排行榜也会显示数字,数字成为传统媒体报道微博在公共事件中作用的重要援引资料。

不过我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技术上毫无新意、设计上粗鄙、营销上恶俗的网站,为什么好像一再地在那些可以被称为”minor-genre resistance”(用潘毅的词)的活动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这种作用又会被政权所利用(传统媒体中开始出现:由于微博上xx呼声很高…),把异议纳入到论证自己合法性的轨道上来,这不是中国特色,这是自由主义政治的特色:这里说”政治”,朗西埃会把它叫做”police”。最后会到何方?

我以前说过,推特影响的是冯正虎这样的人,微博影响的是钟如九这样的人。我总想套用德里达的话说:一个幽灵,1989的幽灵,在推特中文圈中徘徊。推特中文用户大多已经有很明确的政治意识(所以awareness-raising的功能很小),关心民主,关心人权,关心被迫害的艺术家,关心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但不会去关心(倒不是不想,而是用户群结构所限,没有可能)江苏某县因为强拆上访的小女孩——这样的女孩有成千上万,你可能会觉得,救了一个能怎样?制度还是在那里。

用微博的人,据说现在这个数字超过了2亿,大多对民主、人权这些大词没有概念(不像用推特的人,翻墙本身就构成一个statement),可能是为了好玩,为了追星,或者为了改变自身的困境:面临强拆的人,儿女被拐卖的人,一心救助患绝症的偏远地区的儿童的人,环境保护主义者,和动物保护主义者们。即使是纯粹为了消遣的人,也常常被右侧栏的”公共话题”所吸引,投入到肤浅、吹灰不费、但是确实是”公共”的争论中。纯粹靠着人数,还有一些好运气,困境也许真的可以被改变,甚至形成风行一时的话题中心。这是一个公私领域界限模糊的地方,通过围绕着私人领域的事情的公共抗争,你也许可以真的找点一点公共性。即使他们并不在乎制度,而只在乎一时一地的情况改善。

刚才看到 @zaobitouguang 回复我说,”用twitter就像站在100米远的地方骂人,用微博就像被人捆住了手脚说话,而且可以随时扇你两耳光。”被人捆住了手脚说话,未必就不能说出有力的话,况且还可以啐唾沫呢。但是站在100米之外的话,别人听都未必听得见,多半是骂给自己听。

但这些当然不是因为推特本身,而是因为——它被禁了嘛,大家用不了嘛,没人知道嘛。没人知道怎么搞动员,怎么搞议题,只能谈谈理想,谈谈理论。在推特上天天号称感受”自由”的气息是不可能带来真正的自由的。也不是因为新浪微博这个网站本身,它依然是个恶心的网站,但任何此类网站都会提供一个平台,哪怕是被严格监控、自我审查的平台,这个平台上有太多不知道怎么翻墙、不知道墙外是怎样、因为种种原因被政权欺压或者被社会边缘化的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才是(通过网络)在·现·实·中进行微抗争、不得不微抗争的人。

不过,如我开始所说,这种建立在”幸运的”个案上的改变,很容易就被利用了(更不用说网站本身就在严格的监管下,随时都在自我审查了)。所以当你看到诸如”人民网舆情监测室”之类的机构开始频频提到微博的时候,你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政权太知道怎么把微抗争转变成体制合法性的一部分,但是只要dynamics在,就总有希望在。

在学年末,开始奔忙参与各种“学术活动”,三星期前在法兰克福,两星期前在首尔。结果是法兰克福的那伙人,因为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后殖民主义,一半以上都是来自所谓的global south的所谓的’people of colour’,而在首尔这帮人,一半德国人,剩下的一半里一半会讲德语,还都研究一些关于日本和韩国的陈年旧事,简直成了德语学界东方学会。这我可没料到,因为主题是关于border的,不是关于东亚史的。有这么一些插曲值得一提。

1

在法兰克福,我所在的panel负责人aylin介绍我住在她的朋友杰罗姆在奥芬巴赫的合租公寓里。是个很舒服的公寓,我睡在客厅,书架上放着整套的弗洛伊德、阿多诺和霍克海默等人的著作。显然它们不只是摆设,因为住在这里的都是法兰克福大学社会学系的学生——社会学对我来说是很实证的学科,但他们的研究题目都跟实证一点关系也没有,要么是某个特定的思想家,要么是某个特定的概念,subjectivisation之类的……

话说回来,那几天我和aylin和其他人经常在城里喝啤酒,期间聊起我的host杰罗姆,aylin说他是个“anti-german racist”。当然,这是个听起来很奇怪的描述,racist也是个很坏的词。但我还是理解成某种自嘲,而且aylin应该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因为像我们这种成天跟各种意识形态概念打交道的人,有时会毫无恶意地开玩笑说对方是racist,就好像我的同性恋室友,每当邀我出去玩而我正好有事去不了时,他就会说我是homophobia。所以我离开那天跟杰罗姆简短聊天时,提到“我听Aylin说你是anti-german racist”,他当时显得很镇定,回道“是吗?” 但后来我就见识到了德国人的固执,他发了一封很长很长的邮件来表示他的愤懑和不解,先是分析我们那段简短的对话是如何的有违常理,继而向我解释他的立场——激进的反-反犹主义立场,无论如何都不是racism。我只好也回复了一封很长很长的邮件,来分析我那段简短对话后面的友好动机,和aylin这么说的友好动机,以及您无论如何都不是racist。

不过,从他的解释来看,他怎么说也是激进的犹太民族主义者——我当然没有把这个写进回信。我曾在会场遇到他,但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第二天出现在会场,穿了一件印了以色列国旗的T恤,我说了我当时完全没注意到他穿了以色列国旗。他后来在邮件里跟我解释,他觉得有必要警告这些后殖民主义者。而且他反对反犹主义到什么程度呢?前一阵子judith butler来法兰克福做一个什么演讲,aylin问他去不过去,他说:“不去,如果我去了会忍不住扔她番茄鸡蛋的”。而巴特勒又算哪门子的反犹主义呢,不过是就巴勒斯坦和以色列说了几句话而已。我觉得搞不好他觉得阿伦特也反犹,最终没有跟他继续通信。

2.

后来我在首尔遇到这些德国人,聊起此事,大家说德国的anti-german leftist势力还是很庞大的。但这些搞历史的人一点也不批判,其中只有一个,长得挺像齐泽克,论调也蛮齐泽克。那天晚上我们在吃烤肉(顺便说一下,我在韩国每吃烤肉事后必胃痛),这位齐泽克男Robert和一个美国小哥Mat在辩论。美国小哥M在研究“国际反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所以,你们可以想见。我跟R帮腔讲了几句,然后说:“不管怎样,你们自由派需要我们。” M说:擦,我才不是自由派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句什么,R大笑,拍着我说:“you are right, he’s a fucking liberal”,然后我们干了一杯。

但是我喜欢后殖民主义者吗?其实不然。在法兰克福的那场,最终成了一个关于文化/肤色/身份的陷阱。尤其是谈个人经验的时候。我去了一个关于个人教育体验的panel,于是”women of colour”成了有话语权的群体,”白人男性”注定没法说话。于是这边有个小哥,白人小哥,就做迷茫状了,说在这样的场合下不知道如何说话,是否应该回家去反省?这位报告者,一位显然是在德国长大的,棕色女子,说:“你是应该回家,然后反省。”

这小哥的问题是挺傻的,总以为自己在结构之外,而这女生自以为代表了她要代表的群体也挺傻。结构这东西,我的panel里这个丹麦/哥伦比亚女J和印度小哥M的对话也很有代表性。J(作为白人女性)说:“最恨那些自以为无辜的。我如果说你傻,我就是种族主义;你如果说我傻,你不是。而我其实是从这个结构中受益的,那些自以为无辜的,不知道他们的特权,就是表达solidarity。”她说丹麦还是瑞典哪里的国际妇女节游行,这些个女性主义团体,觉得为了体现她们的国际性,也邀请了穆斯林妇女团体一起,游行的时候,穆斯林女性团体打出了“solidarity”的标语,她们就愤怒了:“谁让你们solidarity的?” —— 处在主导/控制地位的标志就是,只准我们说“我们支持你们”(也就是同情你们),而不准你们说。

3.

后来,我们坐在汉江岸边喝酒,下起了雨,就躲到一个奇怪的高架桥结构下面去了。柏林女孩在讲从柏林到苏黎世的各种德语城市的gay bar和dark room,性和毒品;R和M继续在争论革命的正当性。旁边有两个中国女孩,路人,她们在打羽毛球。时而有一列火车在头顶的桥上呼啸而过,我想,好吧,首尔也是个挺好的城市。

还是决定记一下,虽然药家鑫案已经有了阶段性了结——如abelchen同学所说,毫无胜利可言。可是鉴于我和c老师为此争执了很久,他的观点基本上就是那些貌似远离不理智的民众的清醒者的观点:这件事里是民意影响司法公正,而且人们攻击李玫瑾教授是不对的。如果是别人我未必会较真地去争执,但c老师是我爱的人,我得好好把自己讲清楚。

1. 为什么批驳民意干涉司法公正不适用于这里。

因为没有司法公正in the first place。这个批驳适用于2003年的刘涌案,值得回顾一下。

刘涌是辽宁的某“黑道霸主”,号称罪行无数,在一审中被判死刑,但随后由于程序正义问题(涉嫌刑讯逼供),在辽宁最高人民法院的二审中改判为死缓。另,这个过程也不是说完全独立的,因为据说“北京大学法学教授、刑法学专家陈兴良等十几位一流法学家的一份《沈阳刘涌涉黑案专家论证意见书》是导致刘涌被改判的重要依据之一” —— 也就是说,民众的意见要不得,法学家的意见还是要遵从。随后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尤其是沈阳人民纷纷披露此人在东北是如何无恶不作的(当然,后来有人说许多是夸张了),最终提到最高人民法院进行了再审(是建国以来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第5起普通刑事案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媒体觉得是舆论监督的胜利,法学家觉得是法律的失败。我记得这个案子特别清楚,因为是大学里上法学原理课的时候梁晓俭老师讲的,她似乎是我校文系里唯一不多的名师。

在药案中,最开始不是民意要干预司法,而是司法要强奸民意——调查问卷,电视台造势,一切都是为了形成“轻判”的被操纵民意而justify将来的判决,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激发了“重判”的操纵以外的民意。这种卑劣的手段,甚至与审判结果无关 —— 想想水门事件吧,即使最终结果仍然是合乎法律,也会因为采取了这些卑劣的手段而丧失合法性。在刘涌案中,民意破坏了程序正义,而这件事中,民意要求的是程序正义,当然,这是一个悖论,这也是此事终究是个悲剧的原因。

2. 为什么李玫瑾是错的。c老师觉得李玫瑾仅仅是“阐述她自己的观点而已”,他尤其反感那篇所谓写给张妙儿子的文章,里面诅咒李的那段话堪称“下作”,是的,那段话是很下作,但我不觉得李玫瑾就没有可指责之处。她说了什么(视频)?

李玫瑾:“心理学上有一个词,经常叫强迫行为,强迫行为就是什么?他做的这个动作往往不是他的一种兴趣动作,而是一种机械的他在做,这个动作往往它会变成一个什么?替代行为。所以我现在突然明白什么呢?你刚刚问我的这个问题,也是我要问药家鑫的问题,他(药家鑫)拿刀扎向这个女孩的时候,我认为他的动作是在他心里有委屈,在他有痛苦,在他有不甘的时候,却被摁在钢琴跟前弹琴的一个同样的动作。”

主持人: “报复。”

李玫瑾:“ 对,他这个动作不是报复,他是什么呢?实际上属于当我不满的时候,我弹琴本身是来发泄我内心的一种愤怒或者情绪。因此,当他再遇到这么一个不愉快的刺激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被撞伤了,而且在记他的车号,他这个刀的行为实际上类似于砸琴的行为。”

这段话,初看起来任何人都会觉得很奇怪吧,李自己的答复是这是专业问题,你们不懂的。她答清华大学的肖鹰的时候说,“我希望有学术素养的人,在批判一个不同行业的专家话语时,一定先让自己成为此专业的行家。” c老师也部分表示同情,说心理学家的理论总是很奇怪的。不过其实李算不算得上心理学家也存疑,她是哲学系本科毕业,然后就去公安大学任教了,还有好事者去做调查,她没有发过一篇像样的论文,她最著名的“马加爵犯罪心理分析”一文,发表在本校的学报上,全篇有5篇参考文献,全是关于马加爵的网络报道,她既没有自己做过调查采访,也没有引用任何犯罪心理学的著作。—— 当然,让我们假设她确实是该领域的专家,难道专家就该蔑视常识吗?我们有网络,有图书馆,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查到什么是强迫行为,而且,可以查到根本就不是李玫瑾说的那样

这个莫名其妙的理论 —— 还是灵机一动想起来的,“所以我现在突然明白了”,怎么突然明白的未知。之前是她们看了一段药家鑫自我辩护的视频,她自己也承认自己对案件并没有其他的理解,没有人告诉她药家鑫愤怒的时候砸琴,她自己就猜测出来了,正如她猜测马加爵一个人看黄色录像一样。其他一些事情更加不明显一些:比如主持人的有意引导,李后来自己的辩解文说,自己是心理学专家,不是量刑专家,可是主持人和她的对谈恰恰是从量刑开始的,而且还一再提起。

如果这一段视频还不够的话,看看她其他的言论就更漏洞百出了。

她在后来的一篇自我辩解文里说:

药家鑫案件中,要是他真想置人于死地,完全可以一刀毙命就跑掉,但他为什么要原地扎了八刀。我的解释就是这一点跟弹琴有关,他把平时所熟悉的动作非常利索地再现出来,这源于他弹琴的背景。

也就是说,她说药没有“真想置人于死地”,这还不是赤裸裸地为犯罪人开脱,就没有什么是了。至于这句话莫名其妙的逻辑就不用说了,药又不是职业杀手,一刀毙命你妹啊。

再来看看她怎么说马加爵吧:

“马加爵的杀人行为,与贫穷无关、与歧视无关,应该对此血案负责的,不是社会而是马加爵本人。而现行的法律,也没有任何条文规定,在犯下此种罪行后,仅仅因为贫穷就可以减轻处罚。”“真正决定马加爵犯罪的心理问题,是他强烈、压抑的情绪特点,是他扭曲的人生观,还有“自我中心”的性格缺陷。”

至于药为什么不是有扭曲人生观,而只是受到了“不愉快的刺激”(另外,擦,是他撞的别人,凭什么别人成了不愉快的刺激)不得而知。她后来也说:犯罪心理学是研究犯罪行为的“可理解性”,后来网友的批评是把这种“可理解性”当成了“可辩解性”。只是她费尽心思为药的行为寻找“可理解性”,对于杨佳案却如此了事:“做出犯罪行为不一定需要巨大的冤屈,也不一定需要合理的理由,很多犯罪就是很愚蠢的。”

再来,2010年上半年发生若干期杀害儿童的案件之后(包括南平的郑民生),李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说:

这些行为伤害了人类最基本的情感,对于这类犯罪,我们态度应该很鲜明,不能把这种原因归为社会,也不能归类于弱者,这是不正确的,…… 我在第一起案件发生后,曾经说过这个话,这种案件就应该当场击毙犯罪分子,绝对不让它再拖延,只有这样才能震慑这些犯罪人,因为这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在这个案件类型上,我们一定要一致起来,你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都是不可原谅的,如果我们在这问题上非常果断,非常坚决,社会态度非常一致的话,这类案件就会减少。

对比鲜明的是,她在“药家鑫案件需要我们思考的”一文中说:“我始终强调一个观点:很多案件都可以折射出社会中的缺陷。如果一个案件发生,只认为杀掉一个人就万事大吉,那也是一种无知。”

不过,尽管如此,你还是可以说,即使她的观点前后矛盾、不令人信服,也不能仅仅因为其观点可笑而责备她。让我们看,要么,她说的话并非发自本心,而是被人授意,那么她有违背良心的道德责任;要么,她说的话确实是她自己所想说,那么,她忽略了自己是在国家电视台评论公共事件这个事实,有明显的偏袒,甚至罗织不存在的理论愚弄公众 —— 她如果是写在博客上,也不过是荒唐观点被人笑骂一下,就比如,我在自己博客上写种族主义的言论,跟国家电视台的主播说种族主义的言论是两码事,所以,她有足够的理由被指责。—— 当然,诅咒总是很下作的。

对于C老师时常表现出的伪善态度和缺乏抗争精神,我其实再理解不过了,因为我也是同样类型的人。

我也很理解这样的倾向:当一个人被沸腾的意见所唾骂时,总想对他/她挥洒一点同情。但李玫瑾不需要同情,她的事业和生活不会为此受到任何影响,最重要的是,她能够自己说话。真正需要同情的,是那些不能说话(而只能呻吟或怒吼)的人。

(另:如果真的有心理学家关心此事,我只喜欢他们能研究一下是什么原因让21岁的城市青年(包括他的同学)觉得“农村的特别难缠”,难缠到必须杀之而后快。看采访视频的时候,这句话深深伤害了我的感情,深深深深深深伤害了我的感情。)

虽然每次做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时(包括研究别人怎么穿衣服,神马牌子的秀场和lookbook,也是很花时间的!!)都不知疲倦兴致高昂,可做完之后就万分后悔并空虚。但毕竟,这种瞎折腾,只要是花了一小段时间就会有回报,不像搞科研,或者谈恋爱,花上不管多少时间都未必会有一丁点儿的回报。当然了,只是未必。

话说回来,“尺八夜”是篇很美的文章,但愿你们有耐心听完。这里可以下载音频,第一段第二段。第二段的质量好一点,文本在这里

(一)

(二)(为什么是墙外版?因为。。是16×9的,而土豆貌似默认为4×3,没找到怎么改)

我甚至还把很久以前录的海子的诗传了上去,然后发现,靠,土豆上怎么有那么多海子的诗。。但是有的真的让我觉得很雷(比如这一个),我是说,音频质量当然很好,不过反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竟然还有人表示热泪盈眶。。),我果然……还是喜欢温柔型的啊。

(比如这个九月就不错,不过我能听出来这个小哥是北京人。。因为他把wei发成vei。。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哥。。)

另,既然是跟日本有关的文章,且重温了那么多曾经拍下的“我在美丽的日本”(川端),再借机祝福一下三岛客,和所有客居三岛的人,愿你们平安幸福。

今天是卓别林的生日,从前天开始google doodle就换成了卓别林的纪念片,这种动作也是少有的吧。顺着链接又看了一遍“大独裁者”的片尾演说,一边想起帕斯卡那段最有名的话:

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然而,这种思想又是什么呢?它是何等地愚蠢啊!人的伟大之所以为伟大,就在于他认识自己可悲。一棵树并不认识自己可悲。因此,认识(自己)可悲乃是可悲的;然而认识我们之所以为可悲,却是伟大的。

这一切的可悲其本身就证明了人的伟大。它是一位伟大君主的可悲是一个失了位的国王的可悲。我们没有感觉就不会可悲;一栋破房子就不会可悲。只有人才会可悲。Ego vir videns。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苹果教主演讲中最常用的词那个视频,第一常用词就是“mere mortals”,因为我们是mere mortals所以都要用苹果产品吗?呃。)

但其实,什么是终有一死的,什么是不朽的,未必那么显而易见。陈老师跟我说:“人啊什么的,追寻到最源头,不过是时空的凹陷。想到这里不觉得很绝望吗?” 万物都是如此,在无穷无尽的时空面前不值一提,但是所有的绝望都来自于人的知识,包括对“时空的凹陷”的知识——这就是帕斯卡说的,只有人才认识到人如同蜉蝣于天地,而天地对此一无所知。(说到此我想起我曾和陈老师在gtalk上讨论这个问题,我决定把它贴在最后面。)

比如这就是不朽的例证:

I’m sorry, but I don’t want to be an Emperor – that’s not my business. I don’t want to rule or conquer anyone. I should like to help everyone, if possible — Jew, gentile, black man, white. We all want to help one another; human beings are like that. We want to live by each other’s happiness, not by each other’s misery. We don’t want to hate and despise one another. In this world there’s room for everyone and the good earth is rich and can provide for everyone.

The way of life can be free and beautiful.

But we have lost the way.

Greed has poisoned men’s souls, has barricaded the world with hate, has goose-stepped us into misery and bloodshed. We have developed speed but we have shut ourselves in. Machinery that gives abundance has left us in want. Our knowledge has made us cynical, our cleverness hard and unkind. We think too much and feel too little. More than machinery, we need humanity. More than cleverness, we need kindness and gentleness. Without these qualities, life will be violent and all will be lost.

The aeroplane and the radio have brought us closer together. The very nature of these inventions cries out for the goodness in men, cries out for universal brotherhood for the unity of us all. Even now my voice is reaching millions throughout the world, millions of despairing men, women, and little children, victims of a system that makes men torture and imprison innocent people.

To those who can hear me I say, “Do not despair.” The misery that is now upon us is but the passing of greed, the bitterness of men who fear the way of human progress. The hate of men will pass and dictators die; and the power they took from the people will return to the people and so long as men die, liberty will never perish.

Soldiers: Don’t give yourselves to brutes, men who despise you, enslave you, who regiment your lives, tell you what to do, what to think and what to feel; who drill you, diet you, treat you like cattle, use you as cannon fodder. Don’t give yourselves to these unnatural men, machine men, with machine minds and machine hearts! You are not machines! You are not cattle! You are men! You have the love of humanity in your hearts. You don’t hate; only the unloved hate, the unloved and the unnatural.
Soldiers: Don’t fight for slavery! Fight for liberty! In the seventeenth chapter of Saint Luke it is written, “the kingdom of God is within man” — not one man, nor a group of men, but in all men, in you, you the people have the power, the power to create machines, the power to create happiness. You the people have the power to make this life free and beautiful, to make this life a wonderful adventure.

Then, in the name of democracy, let us use that power! Let us all unite!! Let us fight for a new world, a decent world that will give men a chance to work, that will give you the future and old age a security. By the promise of these things, brutes have risen to power, but they lie! They do not fulfill their promise; they never will. Dictators free themselves, but they enslave the people!! Now, let us fight to fulfill that promise!! Let us fight to free the world, to do away with national barriers, to do away with greed, with hate and intolerance. Let us fight for a world of reason, a world where science and progress will lead to all men’s happiness.

Soldiers: In the name of democracy, let us all un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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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me: 总之你有一种把各种事情都归结为动物天性的倾向,而我反对这种倾向。

牛虻: 我相信它是因为它能解释很多事情,但并不能要求它能解释全部事情啊。再说说到底,我也没觉得人类有什么真的很了不起,或者创造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

me: 创造了你,也创造了所有的知识which让你觉得“人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创造”,创造了语言,让你可以说,“人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创造”我的意见是:没有什么东西是自然的,所有东西都是人的创造。在这样的前提下,讨论这些创造了不起还是不了不起没有意义。

牛虻: 那要看用什么标准来看了,人类并不比其他的东西更具有生存能力,而这实际上是所有生物的根本目的,就算用再多的知识,文化以及科学这种东西被创造出来,无非也是为了更好的延续自己的基因罢了,没有别的任何的目的。但如果这时候一个小行星撞过来,人类全都灭了,但蚂蚁啊蟑螂啊细菌啊还存活着,那如何能说明人类更伟大这件事呢?说到底还是标准不一样啦,你知道我一直是达尔文主义工科男,但不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因为我还是相信爱与正义的。

me: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说的这一切,人类延续基因还有什么什么,达尔文主义,都是创造出来的知识——是精神的,是精神的东西(而不是自然)让·你·相信·:人并不比其他的东西更具有生存能力

牛虻: 嗯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啦。。。

me: 人类没有更伟大,但你,作为一个人,永远不可能站在人类的知识以外的地方(所谓“自然”)来判断,人是不是更伟大。

牛虻: 你的意思是我能了解这件事,能得出这些结论就已经是最伟大的表现了,但如果这样的理解让我觉得这件事并不伟大(这样的伟大并不伟大),听着很悖论呢

me:但我根本就没有说伟大不伟大的事情。

楼下街道两旁种满了橘子树(也许是橙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于是我每次走过都会哼起”点亮橘子树”,刘若英2001年的歌,到现在已经十年,我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有一个现象是,如果有段时间总是听什么,后来再也不听什么,隔了很久之后,一旦听到那个”什么”,那段时间就会历历在目。对我来说,”将爱”和沪西的日子紧紧相随,我不喜欢将爱,在那之后再也不会特意去听。刘若英是磁带的年代,我的电脑里没有一首MP3是她的歌,但我买过Love and the City之前她所有专辑的磁带,它们陪伴了那些动不动就感时伤怀的少年时光(靠,十年过去,少年成了怨妇,依然还是动不动就感时伤怀)。

刘若英唱歌最奇怪的地方是,太像说话。我最痛恨的台湾流行歌MV的惯用伎俩就是穿插念白(想想林志玲是怎么摧毁周董凌乱的兰亭序的),但念白出现在刘若英的歌里很自然,因为一首歌从头到尾都像是自己说话。所以有时候,画面感会强过旋律,我记住的,是每年春天雪融以前,在炉边看远方的人寄来的卡片;是星光灿烂的白浪滔滔,和命运的心血来潮;还有失去恋人的姑娘转身走进漫天的落叶,还有门前一排金黄的橘树。还有把身边同学都写进武侠小说的我,堆满了瓜子皮的课桌,写了无数字条的自习课。

然后我爱她在歌词内页上写的那些废话,多么得废啊。她自己也知道:”我从来不相信,在唱片的内页加点文案对聆听有什么帮助,我从来也不认为,这些文字能再怎么添加歌曲的意义,不是都说,音乐填补的正是那些言语到不了的遗憾。我们不是都同意一首歌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张唱片,自然会旋转出一个自足的世界。”但她就是一个话痨,喋喋不休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于事无补的东西。我喜欢,是因为我也做这些事。

“然后想起更多更好笑的事。那些曾经让自己死去活来的事,现在想来也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
那些曾经让我颠笑狂哭的事。如今看来也只是惨禄年华的点缀。
唯有想起最当初爱我的那个人……
回忆当儿很想对他说的那句话。
谢谢他丰富了我年少的空虚岁月。谢谢他没有嫌弃我脸上的疤痕,并且忍受我那土不拉几的粉红色近视眼。
让我在这么多年以后想起他,海感受得到哪质朴无邪的温暖。
谢谢他,让我在回忆的荒原中,竟保有了一片绚烂的花园。”

——这是那个被KTV毁掉的”后来”。

“傍晚总是没有分界的感觉。天,要黑不黑,灯开还是不开?窗帘要拉上还是不拉?
这种不确定,就像你与我之间,令人想逃避。但是傍晚却又天天来临。”

——黄昏,是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那段记忆被放在抽屉里,即使不提起,也不会忘记,不会消失。当有一天,
想起打开抽屉的时刻,我找到一波波翻天复地的浪。于是我又关上抽屉,直到浪潮声渐渐平息。
即使不再打开,我知道那段记忆不会消失,也绝对不会被忘记。

——被她唱得乱七八糟的”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四季里唯有秋天时一夜之间说来就来的。
当树上落下的一片叶子的时候,发丝被一阵凉风吹起时,加上第一薄衫时,改点第一杯热茶时,叹第一口气时……
秋天树上枯黄的叶缓缓欲坠的姿态令人驻足。
它们总是在落地之前,做着垂死的挣扎。
至少再做个优雅的后跟翻或是转个圈才甘心成为人们脚下的那一声不经意的脆响。
那是一种有所坚持的美感。像人生 。
我想起曾经有一个男孩跟一个女孩说,秋天树上的叶子是听声音掉落的。
说完便拍起手,果然叶子一片片落了下来。
男孩要女孩跟着做,女孩害羞而骄傲的死不肯举起手。
经过很多个秋天,男孩已不知去向了,女孩独自经过那条路,抬起头来,又看见那些树上的叶子,想起了那一幕。
她突然拍起手来,一声,两声,啪啪啪啪!数不尽的拍掌声。
突然,她的泪止不住的留下来。
只因为满天散下了绵绵层层枯黄的回忆。

——”序言”比歌词还要长的”左岸”。

献给志摩先生与幼仪女士

——《四月天》。张幼仪本来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刘若英莫名其妙地跟她情节/情结相符了。

如果我还是坚持着口是心非,你是否会来替我解围?

——”说”,这个是love and the city里的,也就是从这张专辑开始我终于不再追随她几十年如一日的不拧巴会死的精神,因为这种精神对她来说成了一种姿态,成了开头为”我这样的女子”的姿态,对于得不到和已失去入戏太深,干脆毫无顾忌地做到极致。

从此之后,她就成了”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的那一类。以前转贴过“我很好”(就听这个名字吧,其背后的纠结心态还有谁更好地代表?)的豆瓣评论:”大多数人,都有个限度,生活其实就那么回儿事,没有答案。糊涂了,也就得到了,说不上失败,说不上伟大。奶茶这种人,我觉得就算是太爱演戏,给别人看,给自己看,骗自己说别人都拧巴到底觉悟了,我还没到开悟那份上,也未必丝毫不觉得自己拧巴过分。“曾经你觉得她敢说那些你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说的话,很勇敢,后来你觉得何必如此?这样喋喋不休,这样不改其志?但我深深觉得,这是任何人都不配给予”同情”或者感到”遗憾”的姿态。你们这些看通了的、妥协了的、幸福了的人,都不配同情。

可是毕竟,很多年前她还不是这样的,唱”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爱我”时的她,唱”也许你并不是我唯一的伴侣啊,虽然曾经最需要你给我鼓励”时的少女小渔。想起人年轻时的样子总让我觉得意难平,这是一种可鄙的恋旧的心态。即使王菲,我多么喜爱”誓言”里的她,哪怕她现在幸福得不费吹灰之力。后来我在虾米上看到一个精选集,创建者也有同样的心态,她说:2001年的《收获》,刘若英在文案里写:”我想给未来的刘若英写一封信,请她不要忘记现在的样子”……我想给从前的刘若英写一封信,请她不要忘记我们当时的样子。

但其实,和刘若英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想念当时痴笑狂哭的事成了惨绿年华的点缀,不过是念着”不要变不要变”的时候改变了那么多,我总是想保存一切,记住一切,结果越想记住,越意识到忘记了那么多。越遗憾,越有更多的时间在遗憾中流走。——我说,你他妈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只好再学王靖雯小姐说一句,执迷呀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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