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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天空灰暗但道路姹紫嫣红的首都,突然觉得“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是多么感人的口号啊。每一个从应然的维度来看待世界政 治的人,难道不是至少哪怕是一点抱有这样的想法?那是斯多葛派的世界公民,康德的永久和平,黑格尔的承认,德里达的友爱,——我以前总是不解像《永久和平 论》这样的没有任何现实性的论文,为什么两百多年来被不断的阐释,即使是在美国中心的国际关系学领域内,现在想来,这就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力量阿 -。-

在那个梦想里,没有外来人和流亡者、没有驱逐者和居留者,人们只是相遇,与对方相遇,并承认。所以在每一个漫长的开幕式中,前面的节目再精彩,各国代表团 入场的部分再冗长而令人昏昏欲睡,它都有着更加美好的意味。与我们长期以来看到的国际新闻议题不同,那些议题总是被部分角色限定,新闻由他们来写就。但是 此时此刻,仿佛世界真的一下子集中在了那个被烟火包围的体育场一样,人们平等而自由,友善而欢乐。(即便是忧心战事而面无表情的普京,在回去关心打仗之 前,也得先把这表演看完)

让人想起加缪写下的对世界的礼赞——确切点说是欧洲:

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我们的兄弟们和我们在同一天空下呼吸,正义是活生生的。于是帮助生活和死亡的 奇特快乐产生了,从此我们拒绝把它推向以后。在痛苦的大地上,它是不知疲倦的毒麦草、苦涩的食物、大海边吹来的寒风、古老的和新鲜的曙光。在长期的争斗 中,我们和这欢乐一起重造这时代的灵魂,重造一个将什么都不再驱逐的欧洲。

然后想起中国。中国在我心中过去,现在和将来 一直是个文化的概念,但却难以具象化。张ym的古代篇带有法西斯美学意味的演绎固然盛大而绚丽,气象万千,却总觉得少了一点能扣动心弦的感动——这样的要 求当然太过苛刻,毕竟只是场舞台演出。前些日子在“思维的乐趣”看到一篇blog“什么是中国”, 作者列举了许多被媒体报道的有中国意象的东西:天安门、飞跃鞋、功夫熊猫、金镶玉、中式庭院……每个人眼中都不一样,而我眼中的中国毋宁说存在于文字中, 所以觉得这篇blog下面的一则留言非常动人:

张一帆 说:
我的 somewhat reactionary素描:
中国是嘉峪关风沙里的长城的背影,是院子里唰唰唰洗牌的声音,是关公火红的一张脸,是人人一本 语录 的疯狂,也是内讨国贼的呐喊,是包公砍陈世美的头,是卧薪尝胆,是象牙筷子,冰糖燕窝,也是黄河里 的泥巴和长江上的航船,是白素珍的苦海无边,也是唐僧肉的长生不老,是白日依山尽时喝的一壶酒,是 三九四九时冻死的老狗,是十年寒窗,鞠躬尽瘁,一醉方休。

我总觉得文字里的中国,中国的文字,是我们最初的和最后的家 园。歌舞里的盛唐气象,虽总是难令所有人认同,但一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就足以满足所有人的想象了。忍不住再贴两段我觉得很中国的文字,第一段很有 名,第二段不是那么有名: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 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世说新语•任诞》)

夜,雪大作,时欲登舟至沙市,竞为雨雪阻。然万竹中雪子敲戛,铮铮有声;暗窗红火,任意看数卷书,亦复有少趣。自 叹每有欲往,辄复不遂。然流行坎止,任之而已。鲁直所谓“无处不可寄一梦”也。(袁中道·《游居柿录》)

这 里包含了我最喜欢的中国人的优良品质-。- 远比勤劳勇敢聪明善良之类优良的多,何况后者一点也不中国。

大家应该可以看出我有多么热爱 美丽的中国,虽然我对本届奥运会少有关心,对奖牌数也无甚兴趣,这只是因为我本身对体育缺乏兴趣而已,并不是对体制有何异见。但是我昨日倒是在百度贴吧看 到一篇批评本国体育体制的帖子,质疑奖牌的意义等等——这样的意见恐怕也不在少数,但是后来再去看时已经被删了,我不知道普遍如此还是只在百度贴吧如此。 总之,不宽容成了我们现在最不优良的品质,不宽容,是很可怕滴,即使是借着奥运的名义。

——以下为转载艾未未文,与Tracy Chapman歌一曲—-

08.08.08    开幕式
艾未未

8月8日是普 通的一天。这一天,世界聚在中国北京迎接奥运会。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中国人梦想了一百年。

人们为这一天喝彩,因为它象征着中国和世界的关 系发生了真实的变化。当全世界的目光凝视中国之时,中国融于世界。世界变的小而紧密,与中国不可分割。

人们为这一天喝彩,因为在过去的三 十年中,中国人艰难地拆除壁垒,打开门户,面对眩目的阳光和无止境的风雨,真实的感受到了变化。人们期望那些汗水和期望,速度和力量,会激励中国改革的步 伐,更为坚定,更加从容。

中国和世界再次相遇,人们看到,地球变小了,它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小。人们再一次告别傲慢和冷漠,告别陌生和歧 视,会聚在同一片土地,重新发现对方,握手言欢、鲜花美酒,为了和平友好。

为了这块土地上的这片阳光,中国经历了漫长的灾难、苦痛和屈 辱,令人绝望的黑暗。

今天,让我们回避分歧,忘却异同,忘却这个社会主义制度下的人民的共和国,建国近六十个春秋后,仍然没有结束专制统 治,没有实现全民民主选举;忘却在这里言论自由和媒体开放的代价比生命的价值更要奢侈。

在一个无处不政治化的世界里,今天人们说,必须反 对政治化。记住这仅仅是一次短暂体育游戏,与历史和心智无关,与伦理和道德无关,甚至与人性无关。因为政治可以是“别有用心”的,且是“反华”的。政治总 是在提醒人们,是谁筑建了截然不同的世界,驰骋着徊然不同的梦想。

人们有太多需要告别,让我们告别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的专制,因为无论是 什么理由,其结果是践踏平等,拒绝正义。它窃走了民众的欢乐和笑容。

告别任何形式任何理由的歧视偏见,因为它狭隘愚昧,拒绝接触和温暖, 腐蚀着人类欢乐向上的信念和尊严。

捍卫自由表达和交流的权利,唯有这样才能避免战争与流血,给予真实的问候,关切和祝福。

国 家体育场的设计和建造,是奥林匹克公平竞技精神的胜利,她告诉人们,自由是可能的,但是需要公正勇气和力量。基于同样的原则,我远离不诚实的庆典,因为我 相信,选择的自由是公平竞技的前提,是我珍惜的权利。

《卫报》2008。08。08

附:

艾 未未 奥林匹克体育场设计者
采访人Jonathan Watts
2007年8月9日 星期四

英国 卫报

北京奥林匹克体育场独特的钢椼架编织设计看来注定要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标志,它会让人们对中国富有创造性的想象力产生 敬畏。这里届时将成为开幕式、体育赛事和颁奖仪式的场地。

但 是同瑞士建筑家赫尔佐格和德梅隆共同设计出“鸟巢”的中国艺术家艾未未却说,他不想和有关这个体育场的政治宣传扯上任何关系。“我已经得到了设计的快乐, 那其余的都是垃圾。我对把自己同奥运会或是国家联系在一起没有任何兴趣。我很讨厌那种为了做推广或政治宣传而鼓动出来的感觉。我本能地想回避。这种感觉就 像是人们不坚持事实,而是试图去凭空编造些东西,去误导人们,使人们不能进行真正的讨论。这对任何人都是无益的。”

艾未未有足够的理由反对政治宣传。在清除右派的一次斗争中,其父艾青,中国最伟大的当代诗人之一,在从上世纪五十年代 末起的二十多年中,被禁止出版一切作品。在被流放到新疆的日子里,他被迫去打扫厕所。那么又是为什么,他的儿子会参与这样一个明显被政党利用的工程呢?

“不是国家,而是瑞士的一支设计团队雇用了我。这个国家里没有人会找我去做这个项目。但即使有人找过我,我也不会去 做。我有太多的理由不去这么做。”

艾未未如是说,但他又补充说他没有后悔。“设计本身对我有一份意义,不管是一个体育场或是一个马桶,形式都是有趣的, 因为它们都和人类活动联系在一起。”

” 对于一个想证明自己是国际大家庭的一部分并且想证明我们有着同样的价值观的国家而言,这个体育场是一个大胆的设计。它代表着很多的激情和能量。作为一个建 筑作品,它象征着历史长河中的这一刻。我想很多家庭会带着他们的孩子去那里,这也会激发人们对于努力所能达到的成就的想象力”。

他 认为,国家体育场之所以独一无二,是因为不需要室内设计。“一切都是一体的,结构就是它的自身的艺术形式。由内至外它都是一个整体。它是一个完整体。这使 得它在概念上就非常独特。这比外观重要的多。”艾未未感到,“鸟巢”的标签损害了这一点。如果你注视的时间久了,它就又变成了别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从 来不看它。我告诉别人我永远不会去看体育场。他们都说:“这个家伙疯了,他居然不想去看08年8月8日的开幕式。”如果我那时候头脑依然很清楚,我宁愿断 了和它的任何关系或是被人们遗忘。

对 于他的同龄人张艺谋导演,艾未未措辞也颇为苛刻。张艺谋正同史蒂芬斯皮尔伯格联手编排奥运会开幕式。“世界上所有龌龊导演都参加了,真是令人作呕。”艾未 未做出了如此评论,“我不喜欢任何无耻地滥用自己职业的人,他们没有任何道德上的判断。这是没有思想的行为。我非常公开地批评将文化用于政治宣传目的,而 摒弃了艺术和智力真正功能的倾向。所有人都倾向于不去谈论过去,而剩下的就是娱乐和欢庆。这简直是疯了。”

在 张艺谋的职业生涯中,他曾遭到来自当局和甚至当局的反对者的批评,而此番,斯皮尔伯格曾说他青睐2008年奥运会是因为它推动了全球共同的道德标准。不管 怎样,难道艾未未不是同样如此吗?“我有明确的政治标准。它并不是去反对国家,而是去争取个人立场,言论自由,人权以及公正。这些听起来都是些大词,但如 果你是在这个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它们就不是什么大词。很遗憾我们总是要去思考这些事情,但是,它仍然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今天如果你去读一份报纸,你会发现众多问题是由这个结构和维持权力所造成的。它反对一切人类社会应该争取的东西。我只 是个普通人,但是我很高兴成为了一个名人。成为名人对我唯一的意义就是我得到了更好的机会去争取那些东西。

“在北京你走不出一百米,就会忍不住自问,我为什么会生活在这座城 市里。

但同时人们却又在欢庆即将到来的奥运会,这真是颇为讽刺。就看看上周北京的空气吧。但即便差,也没有这里的政治环境更 糟糕。”

我问艾未未他的言语为何如此激烈,而他又是否害怕带来的影响。他回答说:“这是我唯一不担心的事情。我是个50岁的人 了,我的父亲30岁的时候就被关到监 狱,随后又被流放。人总要做些事情,这永远都不晚。我们必须一直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做事,去做出决定,去参与或是反抗,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尺度。”

(这首歌虽是folk风,很不适合做主题曲,但是歌词内容 真的很和谐很美好。you and me本来也挺好的意思,让人想起马丁布伯的名著《我与你》,只是。。编排的太差强人意啦,器乐版还不错,颁奖的时候老听到。另,这个mv里面还出现了 dalai lama大叔的大头)

Heaven’s Here on Earth

by Tracy Chapman

You can look to the stars in search of the answers
Look for God and life on distant planets
Have your faith in the ever after
While each of us holds inside the map to the labyrinth
And heaven’s here on earth

We are the spirit the collective conscience
We create the pain and the suffering and the beauty in this world

Heaven’s here on earth
In our faith in humankind
In our respect for what is earthly
In our unfaltering belief in peace and love and understanding

I’ve seen and met angels wearing the disguise
Of ordinary people leading ordinary lives
Filled with love, compassion, forgiveness and sacrifice

Heaven’s in our hearts
In our faith in humankind
In our respect for what is earthly
In our unfaltering belief in peace and love and understanding

Look around
Believe in what you see
The kingdom is at hand
The promised land is at your feet
We can and will become what we aspire to be

If Heaven’s here on earth
If we have faith in humankind
And respect for what is earthly
And an unfaltering belief that truth is divinity
And heaven’s here on earth

I’ve seen spirits
I’ve met angels
Touched creations beautiful and wondrous
I’ve been places where I question all I think I know
But I believe, I believe, I believe this could be heaven
We are born inside the gates with the power to create life
And to take it away
The world is our temple
The world is our church
Heaven’s here on earth

If we have faith in human kind
And respect for what is earthly
And an unfaltering belief
In peace and love and understanding
This could be heaven here on earth

据说,曾经在长崎,某日本记者采访一个美国游客说:“你认为美国扔原子弹,杀死数十万平民,对还是错?”这位美国游客答:“让我想想,同时你也想想,为什么这原子弹偏偏就扔到日本?”记者顿时很窘。

此事是否为实不可考,不过看起来,记者的问题问得确实很日本,傻不拉及的“对还是错”,游客的回答也很美国,油嘴滑舌。这样的对话初看没什么特别,但是却具有最一般的含义,记者的问题涉及手段,而游客的回答涉及目的。

本雅明的《暴力批判论》开头就断言:暴力批判的任务可以概括为解释暴力与法律和正义的关系,而法律——任何法律制度中最基本的关系都是目的和手段的关系。如果暴力是一种手段,那么判断的标准就是:特定情况下是达到正义目的的手段还是非正义目的的手段?人们都是这么想的,前面那位游客也是这么想的,法律,也是这样想的。自然法的依据为自然目的,实法的依据为历史目的——然而其内在原则是一样的,即“自然法以目的的正义性证明手段的正当性,实在法则通过手段的正当性来保证目的的正义性。”但是问题在于:这样首先假定存在一个包含了诸正义目的的体系,只能作为衡量特定情况的标准,而不能作为衡量暴力本身的标准。

以上这段话是不是很拗口呢……如果把它用日文写就更拗口了,而我最近就在做这个痛苦的工作,写一篇关于《暴力批判论》的report。我手头上有中文、英文和日文版,奇怪的是,最难懂的竟然是中文版。任何语言,只要是翻译体,都很难懂(每当此时就想我为什么在同济四年都没有学德语呢!!后悔的想撞墙),中文翻译体尤甚,诸位请看这一句:然而,暴力需要以强迫的形式介入这种取消,因为它发生在某种或者与行动无关或者仅仅对行动稍试修改的环境下,发生在思想上随时准备恢复悬置的行动的情况下。(不要管上下语境,前文根本就没有出现什么“取消”……)

同样是德文,冯克利先生的翻译就晓畅多了,请看下面摘自Weber《以政治为业》的这句:当什么时候、在多大程度上,道德上为善的目的可以使道德上有害的手段和副产品圣洁化,对于这个问题,世界上的任何伦理都无法得出结论。

所以在最后他告诫我们,不要怨恨,或者流于平庸,即使既非领袖又非英雄,也必须使自己具有一颗强韧的心,以便能够承受自己全部希望的破灭。人是应当随时准备承受自己全部希望的破灭的,因为政治与道德的无关,因为当下在变成历史之后只有一片废墟,因为“进步”是阻挡人看清废墟的风沙。

奥本海默也许具有一颗强韧的心吧,所以才能在联合国大会上说出:“主席先生,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很多年之后,重新对艺术家和科学家寄于这样的希望:

……但同时,在这世界里,对任何无知、麻木与冒失,也没有人能提出宗教的宽容与普遍的承认。即使友人告诉我们新的发现,我们也许不会了解;在工作上没有遭遇危机时,甚至不耐倾听。可是,在书籍与经典中都找不到允许我们无知的根据,而且也不该去找。如果有人和我们想法不同,或对美丑的看法不一致。我们会以精神疲累或感觉麻烦而离去,这是我们的弱点与缺陷。如果我们不断地意识到这世界与人类都远比我们伟大,而以此当做过重的负荷,那么,也许会只求认识,不求慰藉当作道德的尺度,而不会断言:我们能力之界限,正与我们人生、学识与选择美之特殊智慧相对应。

……艺术家与科学家有特殊的问题与特殊的希望,在他们极其不同的方法及逐渐繁杂的生活中,仍然有连带与类似的意识。无论科学家或艺术家,经常都环绕于神秘边缘或生活在神秘之中。他们尽力调和新奇,给新奇与综合间带来平衡,将整体混饨赋予部分的秩序。他们在工陆能够助己、互助并且助人,他们将艺术与科学之村与整个世界结合之道,当作世界共同体多样性、富变化之宝贵枷锁。

  这不是简单的生活,为了心灵的开放、为了不失去兴趣、为了保存美感及孕育美感的能力,我们只有苦思。并尽力在我们的村子里保护这些庭院、保存繁复的通道,使它们在寒风凛例的开放世界中,能继续生长、繁荣。这是人的条件,在这条件之下,我们因为互爱,故能互助。     

最后,祝所有的小朋友节日快乐。因为今天是六一,下面这组图片显得尤为残酷,它过于残酷以至于我不敢把它们贴出来,链接地址如下。

http://www.nytimes.com/slideshow/2008/05/28/world/20080528QUAKE_index.html

前幾天在圖書館翻雜志,看到有一期《世界》(岩波書店)的特集是“内心的自由、表現的自由往何處去”。原來是針對當時、即07年教育基本法改革的討論。

教育基本法的改訂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但看爭議的焦點似乎是當時的政府不顧市民的反對(市民到底有沒有反對也未知,知識分子喜歡自以為是)執意修改教育法,增添了以培養“愛國心”這樣的態度作為教育的原則之一。然后像《世界》這樣的雜志就很不滿,因為教育一個人的“態度”、實則是對其“表達的自由”的剥奪。藤本一男的《思考國家的自由》(国を考える自由)指出:國家何以成為“愛”的對象,本身是需要思考的。在「国を愛する」之前需要「国を考える自由」吧。而把所謂的愛國心放在教育法里,無異于對公共空間單純的再道德化、也是權力在全部生活領域中的普遍化和日常化。

后面的幾篇文章也差不多持此觀點,但視角有所不同,比如從靖國問題、教育訴訟(即「国歌斉唱義務不存在確認等請求訴訟」)或者互聯網的視角來討論。此雜志内容很豐富,但一期要近800yen,小窮如我還是只能在圖書館翻翻。本郷圖的雜志室十分華麗,巨大的枝型吊燈和巨大的狹長窗,如此古典的屋子顯然是沒有空調的,所以還放置了幾個落地扇,窗外一片濃蔭。此時插入這段描述是因為我要很不自然的轉移話題,轉到現如今很是熱門話題的愛國上來了。

愛國主義,即patriotism的拉丁詞源是“pater”,即父親;所以與民族主義nationalism相比有了更多的前現代含義和情感特征。如果說民族主義的對象更多的是政治共同體 nation-state ,愛國主義的對象則更加泛化的指向傳統、文化、土地等等(兩方都不指向政府)。就說我吧,我對祖國偉大文化傳統的熱愛頗可用顧城用過的一句話來表達:我們都是同一片云朵上落下來的雨滴,這跟nation-state沒多大關系。民族主義好歹還算一點公共性的東西的話,愛國主義則是完全的私人事務,不屬于公共領域,Primoratz說的到位:愛國主義並非一種道德義務,而只能是種道德選擇——一種“私德”。

前面日本知識分子的指責,也是因為政府強行把私人領域范疇的東西放到公共領域里、把道德選擇變成道德義務吧。我是否有一顆愛國心與我是否有一顆恨嫁心區別不大,這一點需要更多的寬容。盡管我也和很多人一起,乘凌晨的大巴去長野,在瑟瑟寒風和冷雨中站一上午,臉上貼著、手里拿著身上披著各種大小的國旗,但是我相信大家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并沒有去想它的意義,我們和對面那些拿著雪山xx旗、星月旗以及不知道什么旗的日本人一樣無知。

在宣傳和輿論之下,所有的聲音連意見都稱不上,更別提真實了。李普曼和杜威的爭論,我想去了解一下了。

好像是斯宾格勒?说,真正的历史摆脱了规律的枷锁,却背上了命运的重负。当然我是同意的,但是我们的共和国史,确实规律太多、命运太少了。或者说,一次次的悲剧重演都是命中命中?

从批左到批右,欲扬先抑,欲擒故纵,每一次都没有一点新意。57年反右,一个疑问是毛到底是不是最初就有预谋的?是故意的引蛇出洞?我相信最开始不是的,他确实是要听意见,只不过没有预料到有意见的人那么多,于是从5月14号开始政策就变成了“引蛇出洞”。在5月到6月的时间内是强烈要求大家提意见,本来没有要说话的人也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讲两句,这些随便说的两句在6月8号之后自然成了对“右派”进行反击的口实。真的右派恐怕只有罗、储那些真的对自由主义或者社会民主主义的著作有所研究的人吧。

庐山会议,又是一样,先要纠左(大跃进中左的错误),然后彭出来很真诚的说阿,我们总是左的东西很难纠正,然后一些同样真诚的人出来支持之。没想到一个月不到风头忽变,气氛急转直下又变成批右,先开全会又开七千人大会。

甚至有这样的看法,在当时的情况下,即使有意见也不该说——“自找倒霉还要连累全国人民跟着遭殃”——所谓做岳飞容易做李鸿章难,袁承焕跟郑克爽又谁对谁错?那您说该怎么办呢?

然后经济调整,毛处于守势,但是规律表明毛每次处于守势的时候都是在策划反击。很快,四清来了,刘主持工作无非是进了这个局,刘夫人的桃园经验总有拿出来说事儿的一天。

文革那简直是欲擒故纵的经典范例,当领袖在武汉畅游长江时,让刘收拾北京的烂摊子,游完了回去——当时全国各地还掀起游泳高潮,据朱学勤回忆上海各中学都要把每个学生锻炼地可以横渡黄浦江——立马就从纵变成擒了。

二月政反,同样的情节,简直不用再重述了。这些个老干部要提意见怎么不早提呢,纵容了十几年,到了这时候再说,又是全国人民跟着遭殃。本来67年2月运动的火焰已经淡下来了,老干部们一提,毛一警觉,等于是重新又添了一把柴,直烧到夏天天下大乱的高潮。

80年代也差不多,永远不是见好就收,而是收不住了来个逆转。总是在两端摇摆,这到底是规律呢,还是命运?

最后,以Guevara大哥的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共勉之:坚强起来,才不会丢失温柔

布尔乔亚
有一个贬低所有乐趣的乐趣
都会、洁净、性感
象飞虫扑窗般地撞碎你的脸,然后腐烂
自由在此停止
(越南)民 族解放阵线(FLN)胜利
所有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越南在越南
教授,您老了

消费社会必须暴死,异化社会必须从历史上 消灭

托老师和考试的福
六岁就开始与人竞争

咱们一起推倒托儿所、大学
和其他牢狱的大门吧

吻 你爱人的时候
枪不要离手

要做爱,不要作战

做现实主义者求不可能之事

半吊子搞革命
无异自 掘坟墓

行动=不是条件反射——而是创造

社会是一株食人花
石雨之间,我历劫归来

一旦国民议会变成 布尔乔亚剧院
布尔乔亚剧院就该变成国民议会

母校。甜蜜的母校,
私通的母校、父祖的母校

商品是人民的鸦片

当 最后一个资本家被最后一个官僚的肠子绞死
人类将手舞足蹈

前进,同志,旧世界已被你抛在脑后

我们都是德国犹太人

有 多少报道 就有多少质疑

没有什么东西叫做革命思想,只有革命行动

已经快活了十天啦

能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就 叫自由
(前进巴士底!)
(前进市政厅!)

我们不询问,我们不要求,
我们把它拿下,接着就占领。

没 有什么东西叫做革命思想,只有革命行动。

你们虽富犹惧,虽生犹死。

严禁使用严禁。

实现梦想。

我 们正在发明一个原创性昂然的全新世界。想象力正在夺权。

这只是一个开始,让我们去继续战斗。

我们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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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月风暴曾着实令西马的思想家们兴奋了一把,萨特跑去学校做演讲:“按照我的看法,五月运动是第一次暂时实现了某种与自由相近的东西的大规模的社会运动”。马尔库塞激动的说这是颠覆的基层,他们不要求政权,他们没有试图夺取政权,因为今天对于他们,需要消灭的是使用 行使权力成为可能的那个社会结构本身。“新革命将越过一切陈见,打破一切障碍,并实现我们至今还很少意识到的成熟的梦想”……

尽管很快失 败了,如果可以这么认为的话——评论家们的意见总是善变,马尔库塞很快转变立场曰“这种青春发动期的造反只能取得短暂的效果,它常常是幼稚和笨拙的”——但是如贝乐登·菲尔兹在《法国的毛主义》中所说:“1968年创建无产阶级左派毛主义分子组织的那些人和 1969年从“3·22”组织中退出加入到该组织的那些人,从未想像组织会永远存在。它只是一种促进和激励,只要群众自己走上了创造性的非法斗争道路,无 产阶级左派毛主义分子组织就没有理由继续存在。” 可我们也知道,70年代以后无产阶级左派再也没有代表群众开展行动的机会了,西马在实践中也无可奈何的 衰落了。

68年的中国正是红卫兵在各地的街垒四处造反之时,法国的毛主义分子也以一种“奇怪而矛盾”的方式进行自发的起义,二者所反之 事是如此不同,造成的后果更是完全不同,却采取了相近的实践理论。萨特与青年维克多(传说2人有8g。。)、加维的对话《造反有理》充分体现了这种行动理论,“造反有理,这意味着造反产生新思想。我们的工作在于使就奴役 制度而言的不规则成为新的规则,使边缘行为成为新的行为”。

这件事对知识分子自身反思的影响也颇大,在福柯与德勒兹在72年的一场对话 中,前者指出曾经知识分子的责任在于“向那些尚未看到真理的人以从未说出真理的人的名义道出了真理”(这句话8错。但是68年以后,知识分子发现群众能更好的表达,比他们自己更好的表达,只是现实中“存在着一种阻碍、禁止和取消 这种言论和知识的权力制度”,那么知识分子更需要做的就是同那种把他们既当作控制对象又当作工具的权力形式做斗争:反对“知识”“真理”“意识”“话语” 的秩序。

如今,新保守主义似乎已经大行其道,看不出左派和造反派的立足之地了。对所谓异化的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在离商品社会的成熟期还 很远的中国似乎并没有什么现实需要,我们甚至还在面临启蒙和现代性的问题,68年的世界是多么奇特的错位。可是,偶尔也回想激情燃烧的时代,那时的青年如今也鬓染霜雪,无谓地看着无懈可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