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posts with tag: 季节

对我来说生日放在岁末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过去的一岁与过去的一年相重合,让我觉得回忆起来不至于太荒芜。我确实有点太爱回忆了,各种博客、聊天记录、邮件存档和手写的日记也不能在这方面满足我很多。前天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想着过去的一年,怎么也想不出二月份发生了什么,做了些什么。在手机上看日志和邮件速度太慢,终于经不住内心的纠结,爬起来开电脑,把能找到的蛛丝马迹都看了一遍,仍然觉得空空荡荡,仿佛无缘无故失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一般。果然如沈从文叹的一般:凡能著于文字的事事物物,不过是一个人的幻想之糟粕而已。

不过我们,仍然热衷于把事事物物着于文字,大概应了那句话:这个过程的美妙,完全是因为它的无望。

正如我在不久前的日志里写过的,这一年的后半部分我一直处在某种停滞的状态。我是毕业生,在荒废最后一段可以荒废的时间,等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观望着人们从身旁匆匆走过。有自知之明而不知悔改,或者说知悔而不知改。只明白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明白想要什么。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我的省身录写得还少吗?

尽管有那么多自厌自弃,我还是相信世界给了我太多的礼物。即使有很多是我不配拥有的,也或许从未拥有,只是看到想到,便能带来足够多的温暖和勇气了。

你们都看得出我是喜欢说大道理和听大道理的人,看起来很假大空的话往往很合我的胃口,比如出现在语文课本里面的罗素的三样激情:”the longing for love, the search for knowledge, and unbearable pity for the suffering of mankind
“。我喜欢意义,毋宁说,我渴望意义。这种渴望是我生活中太多失败和苦恼的来源,但也是所有意义和幸福的来源。

几个小时前收到工科男的邮件一封,结尾说(个别字段有改动,愿原作者勿介意):22年前某个时空随机的凹陷让你出现在这个世上,世界对你一无所知;而经过了那么多逻辑的因果和随机的涨落,22年后的你对我来说,是最伟大的奇迹。

除去一些我不是很明白确切意思的概念而言,这是句我担当不起的溢美之辞。然而再想下去,每个人都是如此伟大的奇迹。偶像君说,深信他人的真实存在便是爱。不过,离开华美言辞的游戏,现实的世界远远没有如此和谐。从我最理想主义的那部分心境出发,也得承认大多数时候是残酷的。

残酷在于我看到诸多值得珍爱的礼物,却明白了自己不过是邮差:忙着去护送,来不及拆开,里面完美的世界。

从来都毫不讳言我对树的热爱胜过任何明媚的花朵。

一年前我贴这张图的时候想到的是: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img 287

 

今年再看到类似的景致,想到树犹如此,人何以堪。DSCN9937

DSCN9940

 

《枯树赋》节选

庾信

况复风云不感,羁旅无归;
未能采葛,还成食薇;
沉沦穷巷,芜没荆扉,既伤摇落,弥嗟变衰。
《淮南子》云“木叶落,长年悲”,斯之谓矣。
乃为歌曰:
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
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
桓大司马闻而叹曰: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stirring
Dull roots with spring rain.
Winter kept us warm, covering
Earth in forgetful snow, feeding
A little life with dried tubers.
Summer surprised us, coming over the Starnbergersee
With a shower of rain; we stopped in the colonnade,
And went on in sunlight, into the Hofgarten,
And drank coffee, and talked for an hour.
Bin gar keine Russin, stamm’ aus Litauen, echt deutsch.
And when we were children, staying at the archduke’s,
My cousin’s, he took me out on a sled,
And I was frightened. He said, Marie,
Marie, hold on tight.
And down we went.
In the mountains, there you feel free.
I read, much of the night, and go south in the winter.

——T.S. Eliot, “The Waste Land”

这段老是被我引用的诗,经常成为我悲叹残酷四月的理由,四月并不总是残酷的——大概在可以记起的范围内只能追溯到四年前。

2005年的4月,注册豆瓣网,也许是同一时期开始使用的网站中持续时间最长的。2005年的4月,我上叫做西方哲学史以及女性电影文学的奇怪的选修课,前者半年的时间里只讲述了哲学史讲演录的前十页——我不记得有没有10页;后者大概放映了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之类的电影竟然被学生小报告,真是匪夷所思。在博客里贴欧阳江河的《傍晚走过广场》,和韦庄的春日游杏花插满头,还有——哦,沉重的肉身,我记得那本书是某天骑自行车费力地顶风迎沙去复旦上辅修课时路边书店买的,后来小别说要重读,就给了他。还有几句海德格尔、几句董桥的散文和夏目漱石的汉诗,真是兴趣广泛。

那时我第一次清楚地声明:无论怎样我都是一个半吊子——有自知之明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喜欢聪明人,可聪明人不会喜欢我。四年以来没有任何长进。

还有两件大事:一是在当时痴迷的网游换了服务器,从此很多人失去联系,于是慢慢也就不玩了。我记得在那个世界里,我最喜欢的一个,他和我们帮派的老大传绯闻,不过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次喜欢的那个,唱很好听的四月天发给我听,现在想想应该是一高中小正太吧。再次喜欢的那个,是我唯一见过面的一个,那年夏天在北京,见面时长不超过半小时。二是坚信那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跑800米,也许后来还是跑过的吧,毕业的时候?但在当时看来,两件都是人生大事。

四月份还跟一位大叔开始在网上聊天,那时大叔还走可爱型路线——没准儿我也是可爱路线。大叔据说是刚失恋,跟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姑娘聊天,我也算是其中一个——师姐当年确实是一小姑娘那,未满18=。=。四年中可以有很多事情改变也可以有很多事情不变,比如我变得尽量避免跟这位大叔在网上聊天了,那样会安全一点。

人事的事情总是让我困惑,又比如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另一位大叔,我今年春天还刚与他重逢——我都准备写一篇日志来叙述我们经历的一些诡异、低概率、或许也可以称得上浪漫的场景了,偏偏还没有动笔,这个机会就消失了,大叔不再理我,我就继续困惑于为什么我总是擅长把各种关系搞僵或摧毁。

 

2006年的4月,以无比春光明媚莺声燕语的一天作为开头,以阴沉晦暗、纠结人生无常的情绪作为结尾。

 

2007的4月,令我觉得世界是场玩笑的开头。以及正好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某个湿热的夜晚,南方的初夏似乎已经来到,大家微醉或者装醉的坐在露天阳台上。一如既往的红色天空,上海的夜晚在我脑海中唯一的印象就是红色天空,对面宿舍楼住的小姑娘还一度跑出来跟我们调情——姑且就这么说吧。然后不知为什么,百毒君开始唱歌,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及唯一一次听到他唱歌,仍然不知为什么,我想起那首“怀念”,仍然觉得清晰如昨。总之就是那么一个略有躁动的初夏的夜晚,几个无所事事的四年级学生,喝了点酒跑到屋顶去感慨人生——说不定还感慨了宗教,并同对面宿舍楼的女生调情,并唱道: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

 

2008年4月,第一个樱花季。

 

2009年4月,最后一个樱花季。

DSCN7405 DSCN7389 DSCN7394

 

(关于那个不贴照片的决定,是个愚蠢的决定,愚蠢的想法理应受到批判!)

  2008年的最后一天,可谓是大姐的童年完整化版。这包括云霄飞车(脖子到现在还在痛)、旋转木马、游戏和礼物、以及海滨摩天轮倒数等经典环节,不过我印象最深的,是今年冬天第一次在城市夜空看到小天狼星。

  到11点59分的时候,横滨港的那些各色霓虹灯都熄灭,只留下巨大摩天轮上面闪烁的记时钟,于是,星空终于就显现了。人们开始数十九八七,我仰着头在心中画着冬季六边形,但是小犬座阿尔法找不到,就缺了这么一个角。到0的时候,人们开始对着烟火欢呼,很多人打电话,我打开电话看了看,我曾经被提醒看焰火的时候要记得看看手机,屏幕上只有换上新装的kuma桑对我说:新年快乐!今年收到了很多年贺状吗?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能回答它了。我们一些人抱成一团蹦蹦跳跳了几下,但是冬天厚重的衣服让这个行为显得有点可笑。

  零点5分时的摩天轮才是最寂寞的,烟火放完了,闪烁的灯也消失了,人群纷纷散去,涌向不远处的车站。旁边的小姑娘说:It’s really an electricity-saving city. 大家都笑了,因为谁也知道城市永远不会节省的,连daylight saving time都有人证明出事实上是更费电而不是省电。这个晚上的很多神社和寺庙都是灯火通明,凌晨三点的电车上依然拥挤,虽然大多数人满脸倦容。大家都放假歇业的时候,交通部门和便利店真是辛苦了,同样辛苦的还有邮递员叔叔们。

  理论上讲所有的年贺状都应该在今天上午发出,于是下午我起床后出去买便当,看到楼下的小桌上扔了寄到这个楼里的年贺状,不多,但是凑在一起很热闹。

New Year Cards

 这里住的大多是过客,平均下来不过一人一张而已。他们的朋友里,有人结婚了,有人最近刚有了第二个儿子,有人要去冲绳玩。

 无论如何,我的2008年少了一个小时,2009年就会多一个小时出来。这就是所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不过为了找回我的那一个小时,先得等上8760个小时——现在只有8738了。你得慢慢等,才能重新得到属于你的东西。

 我似乎刚说了什么也不等待,这句话说过那么多遍,简直如同废话一般了。人们喜欢在只剩下10秒的时候才开始倒数,我打算从最开始就开始了。为了等到我的那一个小时,一天一天、一小时一小时地数下去。

 虽然是没什么可写,不过我想起二姐的话,说既然每年都写,今年不写就显得今年太那个了,虽然今年已经很那个了……我也感同身受,同时还回忆了一下记忆可及的范围内的事情。五年前的今天,来福士底层拍一种很大的大头贴——因为身体也很大,我很怀疑那还能不能叫大头贴,另外那店恐怕也早已不再。两年前,复旦商业街上的绍兴饭馆,黄酒暖心。一年前,地坛书市,在凌冽的寒风中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至于三年前和四年前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印象。本来我以为今天会像那两天一样,面目模糊,以后回忆往事时根本想不起有这么一天的存在,直到上午我第一次从睡梦中醒来回了两条短信时,还是这么以为的。后来我第二次醒来,是被电话吵醒的,一个大叔说有我的邮包,到楼下拿一下。于是大姐就很抓狂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了一件大衣套了一双拖鞋睡眼惺忪地出去了。几分钟后大姐抱着纸盒泪眼朦胧地回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收到了一盒蛋糕,这件事让这个百无聊赖依然是看电视上网写作业吃便当的一天,焕发光彩了。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不大不小刚刚好,红丝带和金色的铭片。她很怀疑她会不会舍得吃。

 我又想起以前有人说:“但是我们每个白天都在等待晚上,每个晚上都在惋惜白天。倘若我的等待是为了你能有一天来到自己的身边,那你的等待呢?是为了有一天戈多能出现在那条荒凉的村路上吗?”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萦绕在耳边。如果说我在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的话,第一件事,就是不再等待。
以下为有可能实现的:
 1.什么也不等待(但是我已经说过一次了!)。
 2.学拉丁语(当然,只是一个开头)。
 3.在冬至日吃两顿饺子,把今年的补过来。
 4.不像达赖喇嘛的羊毛披肩。
以下为不大可能实现的:
 演话剧、开火车、见伊丽莎白二世、和Zawahiri探讨和平问题,如何抵制自由世界的腐败而不是毁灭它。家庭主妇。每天早上吃早餐。每天晚上回家有人说:“Okaeri”。北京也能到处吃到印度咖喱、泰国咖喱和面包圈。
 
 以下图片展,大部分的夜景街景拍摄于昨晚。如果以西方式的年龄计算法,可称是20岁的最后一天,我在凛冽的寒风中从银座走到丸之内走到皇宫外苑又走回丸之内又走到东京车站又走到京桥车站,竟然只花了两个小时。可见人在比较冷的时候会走得很快。

1.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img 287

2.凡是学校的主题必有银杏

img 198

3.即便是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

img 281

4.无论坐在哪里,目光所及之处必有银杏树
img 002b

5.即使在别的学校

img 072

6.某天在六本木某个电影试映会看切·格瓦拉,从所在的楼层往下看,可以看到一个人造星空。
img 004

7.和当时即将迎来50岁生日的东京塔。
img 010

8.寂寞的皇宫外墙

img 354

关了门的商店,寂寞的橱窗

img 332

img 395

其实整条路上只有这家餐馆开着。

img 385

感觉很拥挤吧,dior与armani

img 308

我喜欢看玻璃映出来的灯光

img 339

和,车映出来的 

img 345 
img 381

img 319

以可爱的小盆友结尾。另外关于标题,据说是本雅明君的概念,jetzt=now,zeit=time。

依惯例,每年冬至都会写一篇的。今年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冬至没有吃饺子的,内心惶恐简直不好意思一记,另外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来自MSN对话,对话中的我标记为c.c.。

一. 充实的一天
话说今天下午,我去学校,本来有两个打算:1.带硬盘拷给别人电视剧。2.去经济图书室还书借书。

(昨天我在和二姐闲聊时,说我明儿要带skins给别人,他说:
N 你竟然用刻碟的美剧勾搭小男生
N 已经沦落到和我一样的水平了。。
c.c. 1.我没有刻碟。 2. 那不是美剧。 3.我没有打算勾搭小男生。。
N  很好。。。
N 但性质是一样的!

 结局是:1. 到了车站发现忘了带硬盘。。当时真想对gxy君说:看,就算我想过勾搭,现在也可耻地失败了。 2. 更可耻的是,到了经济学部的楼下,再次遇到自动门没反应的情况——随即想起今天是周日,图书室不开。于是去学校的两个目的都落空了,收获的是花了半个下午,在阳光灿烂的冬日午后喝一杯甜得发腻的咖啡,同时目睹本年度最后的银杏叶落如飞雪的盛况。如果我能坐得更久的话,也许可以看到它全部落光。

二.线上版卧谈会。

 旧室友纷纷出现。大学时的室友小美丽出现,说圣诞节要去里昂和男朋友的家人一起过,并再次表露了早点毕业结婚生子的愿望,大为欣慰。一年前的室友y大姐出现,说最近换了个大叔男友,很大叔,很文艺。而另一室友宋大姐的信息是:y正在和很多男的在一起,姑且不谈。宋小姐的情况比较简单,她上来就说:我想自杀。我说为啥呀,她说

S 我喜欢章
c.c.  然后咧,他不喜欢你吗?
S  不喜欢
c.c.  哦。。那他喜欢谁呀
S  他女朋友
c.c.  =。= 还是以前那个法国妞吗
S  不是 
S  换了
c.c. 哦。。那不是很好吗?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你还可以冷眼旁观看他分分合合。。不是很好吗,这是我认为的理想状态!
S 问题是他这次合了
S  要结婚了
c.c. 结婚怎么了,结婚就不能喜欢他了吗……
S 赫赫
S 你就是觉得爱情是主观体验
S 甚至是悲情体验
c.c.  4242
S 可是我不是那么超脱的人啊  
c.c.  那你想怎么着?想和章大叔过日子养孩子?
S  恩
c.c. =。=
c.c. 好吧,劝解失败……

 问题在于,我就不知道我这个“悲情体验”感情观是哪儿来的咧。。。要被嫌弃才满意,人都是贱死的这一箴言的最佳代言人。要说以前我还把借口往林夕先生身上推推,而人家现在正在四处推广快乐观哦,我仍然顽固不化地坐定悲歌之王,落后于时代,汗死。

3. “hopelessly romantic”

 今天听一个小朋友说他被人称是“hopelessly romantic”,不知是褒是贬。我当然觉得是赞赏之意啦,不过,听到这个词我就不由得想到料半年前的一段对话。这段话涵盖了我对这个词的基本印象:

c.c. 天边就天边咯。
C 很快就你在海角,我在天边。要是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话,我们怎么联系呢?你只能从东渡扶桑的僧人口中听说,从丝绸之路来的胡商们被要求给一个女人带信,信中说,我在维京过的挺好的,海盗们都不欺负我,我很想你。等我完成了最后一批磁器买卖,我就回来

 所以说文艺情结害死人。不过对我来说,当然还是悲情体验情结更致命,在我的版本的故事里,东渡扶桑的僧人要么会被大海吞噬,要么就传错了口信,丝绸之路本身也是靠不住的虚妄意象而已。半年之后,我的故事在成为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