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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先写关于地震与被害的,不过因为有些图还没找到,为了看图说话。。看来要去图书馆拍照了……就把“被害”问题往后推一下,先写预测的事情。这篇日志主要是介绍发表于1980和2007的两篇论文,前者是某日本的地学研究者介绍中国地震预测经验的,以同样是发生在龙门山断层带的松潘平武地震为例,主要是宏观现象,属于“群测群防”;后者是从地质史和实地考察的角度,分析了北川-映秀断层和Pengguan(不知道是哪里,彭县?——经summer君的指点,得知彭灌断层即彭县-灌县,后者即都江堰)断层的变动情况。

首先是高桥 博的《中国的地震对策》(「地質ニュース」、No315,1980,p38),开头先说了一堆寒暄话,诸如中日两国人民世代友好之类的……-。-然后介绍中国之地震对策与日本之不同。因为普通民家的耐震性几近于零(考虑到他考察的是70年代末的中国),工厂等重要的建筑物比一般住宅好一些,但是毕竟不像他们国家那样建筑物以应对地震为前提而建造。而改变十亿国民的建筑物状态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正因为此,在中国,地震防灾的任务中,地震预知具有第一位的意义,“这跟我国主要为了防止火灾等2次灾害的防灾政策有根本的不同。”

然后介绍了一下中国人民群测群防的基本情况,有一些图片。然后进入案例分析,主要以辽宁海城,云南龙陵和四川松潘平武地震(1976)为例。

上图是前兆发生区域的变迁。虽然最终地震发生在松潘平武的虎牙断层一带,但是前兆发生却是在整个龙门山断层带推移的,从一到六的数字表示了时间的早晚,最早的第一期大约是一年前。然后到理县一带,然后大邑,然后绵竹、汶川一带,然后安县,最后是虎牙断层区。


上图反应了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的地震发生预想地区。


更详细的表格


云南与四川地震的发生关系。。感觉有点扯


平武地震发生前2小时的水位变化

附上文的链接:
http://www.gsj.jp/Pub/News/pdf/1980/11/80_11_05.pdf

相比较上面那篇简单易懂的群测群防,下面这篇以我的能力基本就没办法看懂了。即由Alex Densmore和Mike Ellis等人完成的“Active tectonics of the Beichuan and Pengguan faults at the eastern margin of the Tibetan Plateau”(TECTONICS, VOL.26,2007)。因为流传很广,大家可以去搜一下也许会有详细的介绍。

开头说:青藏高原东部边缘正处于急剧的,新生代岩层的“冷却”和“溶蚀”变动中,然而奇怪的是现在还看不到它旁边的盆地有任何大规模的(地壳)收缩(shortening or accommodation)。然后是导言、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地质史、方法与技术、结果(北川断层,彭灌断层,龙门山带的变形),讨论和结论。

基于历史、现实和理论的分析之后,把与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平行的断层带(BC、PG和大邑这几个东北方向延伸的断层带)放在整个青藏高原被印度板块推动向北移动的背景之下来看,问题就很明显了。结尾说移动的速度虽然多变但基本上每年若干毫米(在National Geographic News的今年5月16号的报道中,作者之一的Ellis说,速率约为每年20-22毫米),BC与PG断层在最近的更新世(Pleistocene)都曾出现过地表断裂,部分地点在全新世(Holocene)也发生过。现在的断层带长到足够产生强烈的地表地震,这使得它们成为该地区的潜在严重威胁。

放两张截图:

从图上看djy和bc是最危险的。。汶川茂汶断层在左侧,理论上说逆断层地震中下位的那一侧破坏会小一点。。

该论文的链接为:
http://www.geography.dur.ac.uk/documents/densmore/densmore_etal07.pdf
另请参考National Geographic News的报道

————–下面啰嗦几句评论—————

   关于地震预测这回事,现在很不得人心。大家都会说,这是没法预测的,就“预测”这个词的精准含义而言,当然是这样(废话,经验主义还怀疑明天太阳会不会升起呢),但是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在用这个词代替别的意思。如此说来,大众观测点看那些蛤蟆熊猫地下水,专家们看那些历史数据和卫星图片,他们做这些事情难道是出于消遣不成。在关于07年论文的评论中,就有水木的网友说:每年地学杂志上这种论文多了去了,而且每年那么多地震,总有碰巧的几个。这么说,他们忙着算数据实地考察分析拍照都是为了碰巧去的。我的意思是,无论群众智慧还是专家眼光,好歹是人家辛勤劳动的结果,为啥现在动不动就被骂上去了。

   比如那个提出旱震理论的耿庆国,我看到的评论都很不友好,关于那个圈子里的勾心斗角外人固然不明白,不管他是个被排挤者还是别的什么,首先人家是严肃做研究的阿。在5月19日“四川汶川特大地震发生机理及后续灾情科学分析”的香山会议中,作为非主流研究者的耿(以及汪成民)也有参加。而21世纪经济报道的报道中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专家学者中,一些已经退休,非地震系统的地球物理学家、地质学家受邀参与了这次会议。这些专家曾经在唐山大地震、海城地震等预测取得成功。《唐山大地震》的作者钱钢对耿也有颇高的评价:“我曾在国家地震局的《中国减灾报》工作,总编辑即是耿庆国先生。他是一位把自己的生命完全献给中国地震预报事业的科学家,我在《唐山大地震》一书中,对他的研究多有记述。”(该篇文章中还有对33年迭溪地震之地震湖崩溃后的景象的描述引用:“大水下午七时溃出,于九时到茂县,十一时到威旧,夜半到汶川,次日上午三时到灌县。……”)

    总之我的意见是,要善待科学工作者,尤其是严肃工作的科学工作者。

    因为天地总是不仁,还因为圣人有时不仁的缘故,有些地方总是一次次成为废墟,以前看《东京:终战日》的时候我这么想。
   1923年关东大地震以及随之而来的三天大火中东京和横滨几乎被完全摧毁,东大图书馆的数十万藏书化作灰烬,然后人们在废墟上重新开始。1945年战争结束前的大轰炸,又让这个城市再次变成一片瓦砾焦土,深夜燃烧的大火使夜空亮如白昼,八万人一夜间化为焦炭,在那些剩下的还算完好的建筑里,很快入住了前来签署受降书的盟军代表。如今,人们在银座中央通那些奢侈品旗舰店和六本木大楼最高层看到的东京塔附近夜景中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痕迹。

   但是这样受人瞩目的地方并不多,有时候面临废墟的不是东京,不是新奥尔良,不是仰光,而是一个你从来没有听过没有到过以后也多半不会去的地方,这个时候就有庞大的新闻网络发挥作用了。李普曼“public opinion”这本书其实是讲认识的,人们对于目所能及之外的地方发生的事情,反而有更强烈的感情,它来自于图片和文字建筑起来的意象,语言的力量甚至大过感情本身。除此之外,就是民族这个想象的共同体了,两周前的缅甸热带风暴丧生者三万余失踪者更甚,被放在头条也不过是因为公众对灾难新闻的普遍关注,但是只要跨过国界线,就是冲破了感情的堤坝。民族构建初期是“报纸”起了巨大的作用,通过报纸可以想象出一个有清楚边界线的“社会”,而现在,赛博空间之下出现的是超出地域边界但是有人员边界的世界范围内的想象的共同体。
    于是到处是充沛的感情,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即使我不知道在车站便利店的募金箱投下纸币跟三千公里外的中国内地能怎样联系起来,即使不知道看新闻有什么用,而看新闻评论更没有用,但是从评论中人们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    数目字。人口统计学的出现和现代生命政治的发展密不可分,数目字也是新闻报道能给你的最直接的认识。(小王子的朋友从小就感慨:大人只知道数字,如果你跟他说一栋房子门口开满小花飞着蝴蝶,他们不会有什么印象,但如果说此栋房子价值多少万金钱,他们立刻就大为称赞。)在某一起的《世界》上看到纪念南京大屠杀70周年的特集,内有一名中国的历史学者就数字问题说:这方面,中国学者的疏忽也是有责任的……这时数字对他们来说是个学术问题,而对于非专家来说,是个符号。每一个人,的生命,变成了一长串阿拉伯数字中的一个单位。今年的热带风暴死了三万人,04年底印度洋地震(9.3级,地球母亲蕴含的能量真是无穷无尽)及其引发的海啸则是三十万,看上去,不过是多了一个零罢了。但是新闻报道和历史纪事就是这样,个体叙事是不可能出现的。

@   Raison d’etat。 关于国家理性,或曰国家存在之理由,是国家理论一直要解决的本体论问题。自由主义的最小国家,已经基本上等于把国家完全变成市场了,但这在即使最奉行自由主义经济的国家也相距甚远。不过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国家——即使它不是从来就有,就没有理由一直要有,能怎样呢?也许会坏,也许会好,好的条件是每个人受到公民社会的良好教育,至于谁来教育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财富分配,国家简直是社会公正的化身,有钱的永远有资源。比如吧,有钱可以经常修个耐震补强,做耐震测试,可以修一些法律惩罚一些人。学校的各个图书室是那么不便,查到的书大多分布在不同图书室,而它们有的因为补强工事而闭馆,有的因为测试,农学部的理由是:因为测试结果不好,考虑到利用者和馆员的安全,所以闭馆了。在看yahoo的新闻时,旁边的“关联记事”中大多关于地震,有一个某贩卖会社的社长因为耐震数据作假而以欺诈罪判刑三年;另外一个提醒居民81年以后建的房子要做下测试以防不测。
   大概因为这个地方是永远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中,就习惯了随处可见的避难所,习惯了公共场所针对外国人的防灾宣传,习惯半夜1点钟被不常出现的五级地震(平时都在4以下,就8号凌晨东北100公里处6.8级,所以城里也被晃到了)摇醒,听一会儿木制房屋咯吱作响,然后再安然睡去。

   另外国家还有暴力机关,现在成为希望的象征的PLA,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希望的象征,被冠以“解放”之名。军队这样的组织简直是现代化的范本,追求绝对的统一性,从制服到思想到行动。每个人在行动中只是有机体的一部分,个体只有在牺牲之后才会出现。“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这话没错,在牺牲之前呢?

@  舆论空前一致,如果有不和谐的声音就被众人或以理性的常识宣传或以感性的痛骂所淹没。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构成主权的“例外状态”,这个时候,“99%的一致比100%的一致更有力量” 这种话早被抛之脑后了。只有感情至上。
   但是我用多么面无表情的口气写这篇日志阿,我急于在今天睡觉前写好,甚至违反了好不容易坚持了几天的作息计划。我急于写好是因为我不想再看新闻,几年前我学新闻学原理的时候多么充满愤慨的说要知道真相,新闻应该给我们真相。现在是给你真相了,你去悲伤吧,你去哭泣吧,你去行动吧,你去争吵吧。

   回到开头,天地总是不仁,以飓风摧毁城市,洪水冲垮村庄,在海底掀起狂澜,在陆上撕开几百公里的断裂岩层,但终究,只能行动、不能理解。人是脆弱的芦苇,在帕斯卡尔的经典比喻里,人因为会思考而高贵。除了思考,还有信望爱,有勇气和智慧,有任性和鲁莽,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天地不能理解。每个人的挣扎和努力欢笑和泪水还有争吵和漫骂,都被赋予意义——我简直成了一个世界主义者。
   
   虽然阴雨不断,可是总有一天,阳光洒在每一个从废墟上站起来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