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posts with tag: 小宇宙

据说,只要爱人的容貌仍铭记于心,世界就还是你的家。

我把爱人的容貌揣在怀里,刻在心中,悬在眼眶。世界在脚下,

可是到底哪里才算作你的家?

最开始,是北安跨线的距离;后来是上海地铁1号线的距离;然后是京沪铁路的距离,日本海的距离,亚欧大陆的距离,太平洋两岸的距离,又是亚欧大陆的距离,然后是北京地铁10号线的距离。终于,有两个月,没有距离。最后回到亚欧大陆的距离。

和地理上的距离相比,心理上的距离常常与之毫不相干。比如曾经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心理上,C和我之间是“纵然天高与地厚”也容不下我们的距离;但慢慢地,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我开始接受他的世界的语言,甚至开始说他的世界的语言。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相信这是成长得付出的代价,这是他教会我的,在所有的绝望和喜悦、等待和重逢之后。如果我也曾教会他什么事情,不知道是否类似。

应该不会。我们没有一点类似,当然,能得到一个与我没有一点类似的人的爱,实在是我的福分。但有时候又带来太多的纠结,“为什么他不能像我想的那样”?地理上的距离本身没什么,但这些纠结出现的时候,距离会把它们放大。两个人即使面对面坐着也很有可能完全不知道对方讲的是什么,距离绝对不是沟通失败的原因,但是它降低了成功的可能性:因为语言本身,是很会骗人的东西。所以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你不能要求太多,你不能总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不能总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生活在罗马,一座人们与废墟和谐地生活在一起的城市,这并不是我最初想要的生活,虽然我喜欢这里——谁会不喜欢呢?有一天我去学校,突然闻到了桂花香,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闻到过的桂花香。我想起了2006年秋天发愁过的事情(我是记忆帝),那时我半是赌气地决定要离开上海,但我很遗憾以后就闻不到醉人的桂花香,北方没有桂花。四年后我在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闻到桂花,想起这一幕,那时的自己很年轻——现在依然年轻,谁又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活呢?人们说all roads lead to Rome, 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 Rome leads to all roads.

关于未来,C比我确定的东西更少。他也开始总是疑惑当初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the road not taken的永恒困惑),总是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这是我们趋同的一个例子吗?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我们的生活都毫不相干,5年以前是完全的毫不相干,这5年以来也只是偶尔有重合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我们各自生活在一个不是很相熟的城市,吃饭睡觉走走停停。我常常会想象他一个人走过陌生的街巷的场景,当我也恰巧经历这样的场景时。我想象他出现在车站、机场、出租车上,行色匆匆,满脸倦容,到达一个不太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他撑伞走过飘雨的小海港,换乘火车时搞错列车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他向我描述过,不知名的小站,仿佛时间静止了),或美好或寂寥的片段,这些时候,他在想什么?

等待本身毫无价值可言,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只是为了相聚。但等待之外的东西值得珍视,虽然我们总是说“等你”,但我们不只是在等,我们在过各自的生活,然后我们竟然越来越宽容,越来越像对方。最终,尽管悲情臆想的顽疾还没能完全从我脑袋里消除,我也觉得我们的生活终将紧紧相连,在动荡时闲话着世情。多么现成的,我的名字和你姓氏,成就这永远年轻的故事。

(这篇是过去写的)

最近豆瓣上很多人推荐(我的幼时偶像)周嘉宁的文章《一个人住第三年》,文章很长,我都没有耐心看完。

其实是不太忍心看完,所有关于”一人暮らし”的文章,不论写得多自然洒脱还是冷静深刻,都免不了一点点顾影自怜的成分。

“写出来”本身是一种分享,如果是两个人,三个人,日子过得快活,记不记得、写不写出来都是一样地有人分享。但是一个人,做了什么事,就得记下做了什么事,写在电脑上或者写在心里,对自己说:哦,我的日子过得真快活。

周嘉宁欢快地写道:

“而晚饭的时间又是有多妙。可以喝喜欢的酒,也可以喝可乐,可以把电脑端到桌子上开始放美剧,也可以把盘子搁在大腿上,再把脚搁在膝盖上。可以只吃一大碗蔬菜色拉,也可以只吃一碗盖了荷包蛋的阳春面,可以下午五点的时候用糯米粉做一只放了过多白糖的鸡蛋饼,然后到了晚上九点时再吃完整的晚餐。”

作为一个自认为”ひとり上手”的人,我无数次地一个人吃晚饭,吃午饭,吃下午茶,做奶茶,做抹茶,做咖啡。它们都很美妙,但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它们更美妙。所幸我们不会永远如此,或早或晚,主动或被迫,我们将不再一个人生活,它不是我们作为人理所当然的状态。

为什么?No one is an island,如果一个人生活更好,社会还有什么相干?

但我们需要这样的文,我的很多朋友、和我自己,都喜欢读、也喜欢写这样的文章。因为很多人都是一个人生活,我也曾经、并且将要一个人生活。翻看自己的博客archive,我能找到无数的描述一个人生活的美好时刻的日志,它们都以华丽的词藻和刻意的图片拼命地说服我一个人生活是可以为之骄傲的。很少关于两个人的,因为那根本用不着描述,描述这个行为对于它的美好无关紧要。

所以基本上,在反省的时候(我有点太爱反省了)我会感到可耻和悲伤。这并不矛盾:知道一种生活并不甜美,仍然义无反顾地实践着。选择总是有代价,虽然乐于付出代价,也不用假装付出得欢天喜地。

两个人的时候,我得放弃做那些不实用而浪费时间的小情调的事,替换成打扫、买菜、洗衣和洗碗这些实际且不怎么费事的事(好吧那是因为我不做饭)。我不相信有”孤独的自由”这回事,孤独没有自由可言。一个人住的时候,我可以深夜两点不插耳机地用电脑看电影,或者边打扫房间边听音乐,但不管那叫做自由。现在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不敢开灯,连鼠标都不用,悄悄地打字生怕吵醒了里屋睡觉的人(他也是一样,因为跟我作息相反,周末依然起得很早,就在外间看一上午没有声音的电视)。但我觉得我是自由的,过着自由而难能可贵的、绝无仅有的两个人的生活。在黑暗中,我只希望这样的夜能无限延长。

我订阅的博客们啊,请你们多一些更新

ggreader上的好友们啊,请你们多一些分享

推特上following的话痨们啊,请你们再多一些话痨

豆瓣上的友邻们啊,请你们活动多一些,推荐多一些,讨论多一些

因为你们,是我生活中全部的乐趣来源、悲惨世界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度过混吃等死的每一天的动力!

我的爱人就此消失,犹如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犹如那些每次都弄假成真自以为是的故事结局。

也许许久后还会出现,只是不知道许久是多久。

但是我既然在这里说过,要相信有爱人这回事的存在,我必须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

如果他是歌里所唱的紫微星,来不及说再见就已经远离了一光年。一光年而已,现实中的星星没有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他是天狼星的一束光,来到我身边需要8.6年,光是多么温暖和明亮的存在阿,这温暖可以让我有8.6年的希望,这希望永远不会消失。

 

 我认识的人当中少有的思维清晰道理简明的二姐,在某个场合下指出:“但常常是要改变我们力有不逮,要接受我们又心有不甘。于是自个儿就难免纠结起来,然后把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营造出的这种复杂假象可以让我们借以暂时安居其中,而不必面对简单的真相。”我深以为然地认为我就是这样的情况。但是我为什么要自个儿纠结起来呢?倒不全是为了回避简单的真相,还因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一向是乐于反省的人,但是为什么我反省了那么多次最后都一点用也没有呢?要点在于,我反省的结果是认为自己最大的缺陷过去现在和奖励一直是: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所以反省没有用,看那么多励志文没有用,写那么多自我励志文也没有用。——不由得想起昨天和几个(专业的)小朋友讨论中国的政治改革问题,好久没有这样讨论过了。小朋友A不喜欢民主(至少是不喜欢小朋友B所说的民主),而小朋友B(A毕业于国关学院,B则是政管学院,吾觉得非常有代表性)则觉得首要的问题是要从地方选举做起——且不论最终的问题为何。A更关心最终的问题,而我想的却是比第一步还提前的第零步,说我们需要的不是选举,而是可以好好讨论是否需要选举的环境。他说那你能提供什么别的方案呢?我觉得很奇怪,我从头到尾都在和他说两件事情,我不是提供方案者,我不是行动者。

 回到个人问题上来,我认识的另外一个小朋友C,某日说我很不着调。他说:我每每自己很得意,觉得自己很精英的时候,就不愿搭理你,心想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着调的人啊。不过当我不得意的时候,有点五四的时候,就觉得有你这种人还是不错的。且不论“五四”指什么,后来又有一个小朋友也同意我很不着调。我想我岂不是成了excuse person,供别人失意的时候聊做安慰。我每日乘火车上课下课认真学习,看书看电影看话剧看展出听演讲提高科学文化知识,讨论娱乐明星历史八卦和国计民生都努力思考耐心聆听,何以最终落得不着调了呢?

 但其实我是同意的。本想着洞若观火,结果成了隔岸观火。所以我对别人说:你们都朝着美好光明未来而去了,我还在沉迷于风花雪月的小情调。我并不是不自知,我自知太多而妨害了行动,妨害了改变。前面说的C又言:我觉得你就应该在某个小地方做小职员凄凄惨惨地过一生,大家都已联络不到你,然后忘了你。——这简直是悲情小狼臆想症的极致。我承认有时候我表现地有点怨妇,但还没有那么怨妇,心底里我是希望大家把我当作一个上进的人的。

 小朋友A自称对星座甚有研究,他说他认为射手座的本质特征在于“特别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是不是每个成年人都这样吗?如《身份的焦虑》中所说,人的故事无非是个寻求爱的故事,所有为了取得金钱、地位和名誉的努力,都是为了得到来自世界的爱而已。我相信世界不会因为我怨妇而喜欢我,只会因为上进和努力而喜欢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喜欢我而不因为这些,我会心存感激,并对ta报以同样的欣赏。

 但是怎么可能呢?人世间没有Simone Weil笔下的圣洁的爱。人不可能像她所说的那样"to love purely",而只能,比如我,记住她所说的“to wish to escape from solitude is cowardice”。
 
 虽然没用,但还是想告诉自己: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希望。不气馁,有耐心,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