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国际学生聚在一起,总是喜欢笑谈如何惹恼某个国家的人。容易成为靶子的自然是那些“小国”。比如说吧,惹恼一个斯洛伐克人的第一招,是搞不清楚(或装作搞不清楚)斯洛伐克和斯洛文尼亚——这实在太普遍了,不要说那些远离这两个国家的居民,就是经常出入外交场合的政客们(确切点说是傻乎乎的政客们,有实例可查的是布什和贝鲁斯科尼)也经常搞混,更有坊间传说,斯洛伐克和斯洛文尼亚的外交部每个月会见一次交换那些写错了地址的信件。第二招,“哦,就是捷克斯洛伐克里面比较穷的那部分嘛”,之类的。

但是惹恼比利时人就比较难了,因为,据说,他们不在乎。反正,连谁是比利时人这个问题都搞不太清楚,弗莱芒区和法语区互相瞧不顺眼,但也相安无事,因为大家不在乎嘛。

结果搞得布鲁塞尔这个地方,看上去是世界上最世界主义的城市,因为大家都是“外国人”。布市法律上是“双语城市”,不过显然法语占绝对优势,但是四周都是讲荷语的市镇。所以我刚开始住在北边一个荷语小镇Grimbergen的时候,第一次对这种“边界”感有所体验,从该镇乘公交车到市中心只有半个小时,刚开始上来的乘客都讲荷语,司机也对他们讲荷语,但不知不觉地,也不知道从哪一站开始的,突然注意到上车的乘客都讲法语,司机也开始讲法语了。在所谓的“欧盟区”,显然,大多数的广告标识都是英文。

外国人虽多,但是碎片化,不成(文化)气候。所以不光是这个城市本身没有“共同体”感,外国居民中,来自同一国家的人也缺乏这样的认同。换句话说,不扎堆。

本来,我这样的人会想,这不挺好的吗,这不是理想的post-national城市吗?但讽刺地是,这样一个post-national都市的形成却(依然)全赖于national identity的想象。大多数在布市短期或长期工作的外国人,都是恰恰因为其“国籍”而取得这样的工作职位的。她/他的工作(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的)往往与作为其国家的代表进行区域协调有关,甚至有时候,就是为了在国际环境中增强/促进其所代表的国家/民族的政治统一、文化整合的幻象。所以,布鲁塞尔真是理论上所说的nationality和internationality互相依存的最佳体现啊。

刚才不是说,比利时人什么都不在乎吗,这话是一个师兄说的——他是个生长在这里,但身份很难界定、连母语是什么都很难界定的人。但后来他又以狂热粉丝的身份向我们力证:毕竟还是有一些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的东西的,那就是丁丁!

师兄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手指翻飞,诉诸文字不能体现其生动性的十分之一。不过算了,反正事情是这样的:

丁丁历险记的知识产权归作者的遗孀所有,后来此女嫁了一个英国人,英国人办了一个公司负责所有关于丁丁的商业开发。后来该公司把电影拍摄权卖给了索尼,然后斯皮尔伯格拍摄了这部电影,即将全球首映。本来大家都觉得,肯定首映是在布鲁塞尔咯。结果后来制片方由于各种商业考虑,决定把首映放在伦敦。然后比利时人就震惊了:神马??!!这怎么行??!!于是,虽然该国目前还木有政府,但还是极其效率地作出决定,排出一个部长去好莱坞谈判,谈判结果是,好啦好啦,我们不在伦敦首映啦。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危机已经解除。没相当很快又传来噩耗:他们决定首映放在巴黎!还说:反正大家都是法语城市嘛,都差不多嘛。

(师兄评论说:神马,你们美国人把炸薯条叫做french fries(号称薯条是比利时人发明的)我们就忍了,从来不说什么,现在还要搞混丁丁的出身,那是怎么都不能忍的!)

于是比国的领导人们又是一阵紧急磋商,决定放出底牌:如果你们把首映放在布鲁塞尔,我们就派出一名皇室成员来参加哟。

于是制片方就动心了,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弃巴黎的诱惑。所以最后的妥协方案是:好吧,首映仪式放在布市,然后有个下午茶,然后有一趟专列“丁丁火车”把所有人载到巴黎去,在那里举行晚上的宴会。

虽然是个妥协,也只好如此啦。比国驻洛杉矶的总领事不禁感慨道:虽然平时我们老埋怨皇室一点用都没有,但关键时刻只要运用得当,还是可以剥削一下的嘛。

结果呢,媒体们纷纷把此事当作一个巨大的外交胜利来大肆报道:你看,不要说我们没有政府,我们的外交官还是很能干的哟

若问师兄怎么知道这些个细节,只因他爸是外交官,在这件了不起的胜利中也发挥了一定作用吧。于是乎师兄就有了首映礼第一排的VIP PASS,这周六下午一点,和斯皮尔伯格与比国公主一起圆他的丁丁梦。让我们祝贺他吧。

青岛的corona

北京的illy

罗马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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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边境控制是这个世界(民族国家的世界)上最坑爹的制度之一,签证制则仅仅是此坑爹制度的一环而已——国家通过它实现所谓的surveillance à distance。关于自由主义的民主国家和反自由主义的边境控制的各种矛盾关系,算是我目前研究计划的一部分。不过今天我就不讲这个了,我有其他活生生的例子可以讲。得益于我的国籍(你们知道的,和你们都一样),我遭遇各种因为边境政策引起的麻烦的次数也不少了,后来成了我的谈资——每次去参加这方面的会议都可以现身说法一下,后来一个老师告诉我,这种方式,专业一点的说法叫做auto-ethnography。那我就再来autoethnography一下吧。

首先,我回来北京,来办比利时长期签证,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有经验者告诉我一个月很可能不够(因为要去搞体检公证什么的,MD此时此刻我又多么怀念意大利的效率,神马体检统统不要),但是我没办法呀,9月初要去法国美丽的chambery开会呀(还叫神马“No Borders?”,多么讽刺啊!!)。各么我为神马不能在意大利办呢?原因一,你可以说,我思念某人!原因二,根本原因,因为人家木有居留啊,木有居留不能在当地办啊(MD此时此刻我又多么痛恨意大利的效率啊)。

总之,后来,几经周折,终于在8月5号那天提交了材料,抱着能在三个星期内搞定的一线希望。

一个星期过去了,木有音信。两个星期过去了,木有音信。到第三周,当姐在青岛海滩舒舒服服日光浴的时候,丫打来一电话说我没有录取信,要补交那个。我说有的呀,试图理论之,但她说那个不算,然后就砰挂了。擦,我说你要让我补交不能当时就说嘛?不能第一周说嘛?不能第二周说嘛?但是没办法,给负责人写邮件,要传真,自动回复一刚!说丫在度假一刚!肿么办,又发了另外两个人,木有音信。等到第三天,我觉得不能指望这帮懒散的后工业社会的闲人,自己打电话,打了一下午才接通,继续理论,费了老大的劲才说服她其中的一个信可以当作录取信使用。然后我问:还要多久。回答肯定是:不知道。

貌似到了30号,木有音信,我想机票改期吧还是(本来是9月1号凌晨)。打电话给expedia.it,以往都能找到几个会讲英文的话务员,这次肿么一个也没有了,转接来转接去,每一个人都说‘a momento’(等一下哈),后来我不等了,挂掉了。开始写邮件。邮件的结果是,可以改到6号,其他日期要么没航班要么没位子,6号要升舱,750欧块。瓦特,坑爹吗。

然后给chambery负责人写邮件,吐槽此事件的讽刺意义:不好意思啊,因为我遭遇边境政策,不能过去和你们一起控诉边境政策了!负责人表示同情,并表示可以退注册费,虽然只有几十块,但苍蝇蚊子也是肉啊!我表示感激。

31号,木有电话。9月1号,我突然想到去网站上查了一下,说是31号已经返还签证中心了,可以去拿了。瓦特?!原来是不打电话的呀,那你们不早说嘛,那你们还写那么大一电话号码在封袋上有毛用啊。不过烦过烦,总算可以去拿护照了。

但是这时一块阴影免不了笼罩心头。如果我31号去拿了,岂不是就不会错过那31号深夜1号凌晨的灰机了嘛?!500块啊!可以买1.5只da饼干镜了好嘛!

但一块更深的阴影是,我还是有机会去那个no border的呀。去还是不去?presentation就算了,都已经说过取消了,况且我也没准备。可是确实有个大偶像的题目我真的很想听啊很想听,于是狂纠结,列了一下去的成本:

需要继续机票改期(需要把9月4号改成3号);巨奔波,需要马不停蹄地从罗马到里昂、再火车到香佩里,再穿过整个小城,才能赶上那个环节;时间很近,机票略贵(不过反正是easyjet,贵也贵不到哪里去;我甚至还研究了从都灵坐火车的路线);各种奔波,仅仅为了那一个环节?因为其他的环节我兴趣不大(除了我自己的那个环节。。)

总之我各种纠结之后,简直在想去的最高点上给土耳其航空打了电话。遭遇了一个声音很性感、算数很差的小哥。我问他改明天多少钱?他说:手续费60,差价33,加起来就是83. 我说:哦。

我觉得,这么多倒霉事儿之后,还是省点钱买衣服吧。至于大偶像,以后再说咯。

此情此景,唯有发张皂片攒人品。

想写这个是源于有两个朋友讨论打算做一个项目来比较推特在欧洲与新浪微博(以下简称微博)在中国的政治动员、”awareness-raising”等方面的异同,这种比较——显然是建立在把微博当作推特在中国的对等物的前提上,作为一个比较积极的推特中国用户我自然有点意见,如果是我的话,宁愿来比较推特中文用户群和微博的政治动员与议题形成。

这两个东西之间的比较,已经有很多人写过了,大多是技术层面的——比如,我觉得最本质的不同,推特是很典型的去中心化的新媒体,你上来看到是很平的信息,没有熟轻孰重,没有谁告诉你今天需要/最好去讨论些什么。微博从最开始就是新旧媒体的中间之路,大概也是在我朝能走的唯一道路(饭否就玉碎了嘛),信息的等级性很明显。@flyingad老师举了个物理学上的例子给我,想象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膜(据说就是”能量”),当一只球落在膜上的时候会形成凹陷(据说就是”物质”),大球会形成比较大的凹陷,小球会形成大的凹陷,并且向大球身边聚集(据说就是”万有引力”)。在微博上,当你fo的人转发了一条信息,你看到的不只是那条信息的内容,你会看到原本发这条信息的人后的”V”字,还有10000次转发,8000次回复,提醒你这是一个大的凹陷。右侧栏的热门话题排行榜也会显示数字,数字成为传统媒体报道微博在公共事件中作用的重要援引资料。

不过我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技术上毫无新意、设计上粗鄙、营销上恶俗的网站,为什么好像一再地在那些可以被称为”minor-genre resistance”(用潘毅的词)的活动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这种作用又会被政权所利用(传统媒体中开始出现:由于微博上xx呼声很高…),把异议纳入到论证自己合法性的轨道上来,这不是中国特色,这是自由主义政治的特色:这里说”政治”,朗西埃会把它叫做”police”。最后会到何方?

我以前说过,推特影响的是冯正虎这样的人,微博影响的是钟如九这样的人。我总想套用德里达的话说:一个幽灵,1989的幽灵,在推特中文圈中徘徊。推特中文用户大多已经有很明确的政治意识(所以awareness-raising的功能很小),关心民主,关心人权,关心被迫害的艺术家,关心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但不会去关心(倒不是不想,而是用户群结构所限,没有可能)江苏某县因为强拆上访的小女孩——这样的女孩有成千上万,你可能会觉得,救了一个能怎样?制度还是在那里。

用微博的人,据说现在这个数字超过了2亿,大多对民主、人权这些大词没有概念(不像用推特的人,翻墙本身就构成一个statement),可能是为了好玩,为了追星,或者为了改变自身的困境:面临强拆的人,儿女被拐卖的人,一心救助患绝症的偏远地区的儿童的人,环境保护主义者,和动物保护主义者们。即使是纯粹为了消遣的人,也常常被右侧栏的”公共话题”所吸引,投入到肤浅、吹灰不费、但是确实是”公共”的争论中。纯粹靠着人数,还有一些好运气,困境也许真的可以被改变,甚至形成风行一时的话题中心。这是一个公私领域界限模糊的地方,通过围绕着私人领域的事情的公共抗争,你也许可以真的找点一点公共性。即使他们并不在乎制度,而只在乎一时一地的情况改善。

刚才看到 @zaobitouguang 回复我说,”用twitter就像站在100米远的地方骂人,用微博就像被人捆住了手脚说话,而且可以随时扇你两耳光。”被人捆住了手脚说话,未必就不能说出有力的话,况且还可以啐唾沫呢。但是站在100米之外的话,别人听都未必听得见,多半是骂给自己听。

但这些当然不是因为推特本身,而是因为——它被禁了嘛,大家用不了嘛,没人知道嘛。没人知道怎么搞动员,怎么搞议题,只能谈谈理想,谈谈理论。在推特上天天号称感受”自由”的气息是不可能带来真正的自由的。也不是因为新浪微博这个网站本身,它依然是个恶心的网站,但任何此类网站都会提供一个平台,哪怕是被严格监控、自我审查的平台,这个平台上有太多不知道怎么翻墙、不知道墙外是怎样、因为种种原因被政权欺压或者被社会边缘化的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才是(通过网络)在·现·实·中进行微抗争、不得不微抗争的人。

不过,如我开始所说,这种建立在”幸运的”个案上的改变,很容易就被利用了(更不用说网站本身就在严格的监管下,随时都在自我审查了)。所以当你看到诸如”人民网舆情监测室”之类的机构开始频频提到微博的时候,你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政权太知道怎么把微抗争转变成体制合法性的一部分,但是只要dynamics在,就总有希望在。

拍街拍最重要的是什么,脸皮要厚。脸皮不厚的话,要么什么都拍不到,要么,只能拍背面。我就是后一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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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个是我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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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虽然也是我的最爱,可惜木有对到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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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人都elegant极了,可惜没拍到黑色礼裙女子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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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要爱上这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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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 by hujia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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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两个,Europride Roma 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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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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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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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RANO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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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you probably have been, or will be, told, “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 Well, not always. But if you have spent many nights drinking beer and wine at the square of San Lorenzo, having dinner in one of those fine restaurants in Trastevere; if you have been waiting for the tram at Piazzale Flaminio, staring at the obelisk in Piazza del Popolo through Porta del Popolo — the northern gate of the ancient Walls; if you have seen the skyline of the city from the platform (reportedly built by Napoleon) in Villa Borghese, a skyline composed by domes, pine trees, the big fountain (fontanone) on the small hill, and the ‘ugly’ wedding cake in Piazza Venezia; if you have been wandering around those broken fountains, unrepaired houses and (seemingly) deserted historical sites; if you have been moved by the smile of a stranger who asked you for directions; if you have been sitting at the bank, watching the Tevere river coloured by the sunset flowing silently, while ignoring the splendid view of St. Peter’s basilica lit up not far away. That’s enough. There’s no great happiness here, only trivial pleasure.

Then in an early morning you’ll walk through the cobble stone streets near Piazza Navona — you must not wear heels. You’ll have breakfast standing at the bar: an average cornetto and a nice cappucino. You’ll reach Lungotevere in a few minutes, and you’ll see the Castel S’angelo and other things being there, glowing in the morning sunshine and under the transparently blue sky. You’ll remember this morning, and many mornings like this. Nothing unusal, as if the city has been as chaotic, un-exquisite, yet astonishingly beautiful as this for hundreds, or thousands of years.

Once a friend said to me, ‘Rome will be here when you get back’. My gloomy reply was, ‘Rome will be no longer there for you once you leave’. But you don’t have to throw coins to the Trevi Fountain, because you don’t have to come back. It will be always with you. I know this is cliché, but it contains some truth. The same holds true for another banal saying, which is repeated again and again because everyone wants to have a romance here: if you spell Roma the other way round, you get Amor. Believe it or not, in the end it will go as the ending of La meglio gioventù tells: Forse avevi ragione: tutto è veramente b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