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the month of: February, 2010

现在谈论阿凡达当然有点过时,不过我看了之后很想写的两个小问题,拖到了现在一直没时间。其实都是小事,与电影本身关系不大。一个是关于语言和心灵沟通的问题,一个是关于支配性和伙伴性性关系的。今天先来写一点第一个,这个主要基于和 @flyingad 老师的讨论。

最开始的分歧是,我觉得心灵沟通是比语言更高层次的表达,而F认为它是比语言更基础层次的表达。比如两个不懂对方语言的中国人和西班牙人,如果可以心灵沟通,那么是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的。然而我觉得这种理解,是建立在中国人和西班牙人都发展出了复杂的语言系统的基础上的,如果他们要交流关于”正义”的看法,势必双方的知识中都有”正义”的概念才行。F表示,由于心灵交流是更低级的表达(当然,他也说需要界定什么是高级,什么是低级),所以适用范围更广,就好像计算机语言,越是低级的效率越高(如果假定复杂而低效为高级、简单而高效为低级的话),适用性也越强。即便是没有语言背景的生物之间,用心灵交流”下雨了,地就湿”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那样,我觉得在比语言更基础的层次上,只能交流事实,而不能交流逻辑。我们可以表达”下雨了,地湿了”,但不能表达事实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语言是逻辑的基础(显然,古希腊的logos有词语的意思,中国的”道”也有说话的意思)。在逻辑之前(同样的,也在心灵沟通之前)的那种东西,可以认为是metalanguage — 但是又与语言学中的元语言不一样。F不同意,我们觉得首先需要先分别定义一个最广义、最狭义和居中的语言的概念。如果最广义的语言是一切形式的表达,那么动物也是使用语言的,植物呢?F说:你又不是植物,是不能理解植物的思维世界的,除非你们可以心灵沟通。在他看来,细菌的趋利避害、植物的向水而居,都是一种表达,同样也涉及了语言和思维,更不用说动物了。

在”阿凡达”中,人(或智能生物,再一次,需要界定何为intelligent, advanced, evolved)和植物是可以实现心灵沟通的,奥古斯丁博士甚至提到了一些科学依据。这似乎令我的立场站不住脚,但那是虚构的,而我们在现实中则很少有机会去验证。也许将来我们能够进化出心灵交流的功能,通过电啊磁啊之类的,但在我还未能理解植物的思维世界之前,我依然认为该功能依赖于我们业已存在的语言系统。

little restaurant

与主题无关可爱小图一张。

这种节日当然于情人来说并无什么意义,我们也不需要一个特别的日子来歌颂爱——即使从不歌颂也丝毫无损于其强大和美好。但是我最近才从小a老师那里看到这个很有名的故事,就很想应景转帖一下。

生于北京的绘本作家,佐野洋子(谷川俊太郎的第三任妻子)的代表作之一,看起来有点像小王子,不过没有小王子那么伤感,是个很温馨的故事,温馨得可以掉眼泪的那种。

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佐野洋子

张伯翔 翻译

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它死过一百万次,也活过一百万次。
它是一只有老虎斑纹、很气派的猫。
有一百万个人疼爱过这只猫,
也有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为它哭泣。
但是,这只猫却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有一次,它是国王养的猫。
它很讨厌国王。
国王很会打仗,一年到头都在打仗。
他把猫放进一个特制的篮子里,
带着它一起上战场。
有一天,猫被飞来的乱箭射死了。
国王在激烈的战场中,抱着猫痛苦。
国王无心打仗了。
他回到城堡,把猫埋在城堡的花园中。
有一次,猫是水手养的猫。
它很讨厌大海。
水手带着猫,游遍世界的大海和港口。
有一天,猫从船上掉到水里。
猫不会游泳,水手赶紧用网子把它捞起来。
可是,猫已经成了”落汤猫”淹死了。
水手把像条湿抹布的猫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后来,他把猫埋在遥远港都的公园里。
有一次,猫是马戏团魔术师养的猫。
它很讨厌马戏团。
魔术师每天都把猫放进箱子里,
然后拿锯子把箱子锯成两半。
当他把毫发无伤的猫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时候,
观众都高兴得拍手叫好。
有一天,魔术师一不小心,
真的把猫切成了两半。
魔术师的两只手各拎着半只的猫,放声大哭。
没有人拍手叫好了。
魔术师把猫埋在马戏团小屋的后面。
有一次,猫是小偷养的猫。
它很讨厌小偷。
小偷总是带着猫在黑暗的街道上,
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路。
小偷只到养狗的人家去偷东西。
趁着狗对猫汪汪叫的时候去撬开金库。
有一天,猫被狗咬死了。
小偷把猫和偷来的钻石,统统抱在怀里,
在黑暗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
回到家以后,他把猫埋在小小的院子里。
有一次,猫是孤独老婆婆养的猫。
它最讨厌老婆婆了。
老婆婆每天抱着猫,坐在小小的窗边往外看。
猫整天躺在老婆婆的腿上,
不是睡觉,就是打盹。
终于,猫年纪大了,死了。
皱巴巴的老婆婆把皱巴巴的老猫抱在怀里,
哭了一整天。
老婆婆把猫埋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树下。
有一次,猫是小女孩养的猫。
它最讨厌小女孩了。
小女孩不是背着猫,就是紧紧的抱着猫睡觉。
哭的时候,就在猫背上擦眼泪。
有一天,小女孩背着猫,
不小心,背带缠住了猫的脖子,
把它勒死了。
小女孩抱着软绵绵的猫,哭了一整天。
最后,她把猫埋在庭院里的一棵树下。
但是,猫对死一点儿也不在乎。


有一次,猫不是任何人养的猫了。
它是一只野猫。
猫第一次成了自己的主人。
猫最喜欢自己了。
本来它就是一只有漂亮虎斑的猫,
现在当然更成了一只非常气派的野猫。
所有的猫小姐,都想嫁给这只猫。
有的送大鱼,有的送上等鼠肉,
有的给它珍贵的礼物,有的为它舔毛。
猫只是说:
“我可是死过一百万次的喔!
谁也比不上我。”
猫最喜欢的,还是自己。
只有一只美丽的白猫,看都不看这只猫一眼。猫走到白猫身边,说:
“我,可是死过一百万次的喔!”
白猫只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猫有点儿生气,因为,它是那么的喜欢自己。
第二天,第三天,猫都走到白猫那儿说:
“你连一次都还没活完,对不对?”
白猫也还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有一次,猫走到白猫面前,
骨碌骨碌的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说:
“我曾经是马戏团的猫喔!”
白猫仍然只是”是吗?”的应了一声。
“我可是活了一百万次……”
猫说到一半,改口问白猫:
“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白猫说:”好吧!”
猫从此就一直待在白猫的身边了。
白猫生下了许多可爱的小猫。
猫再也不说:
“我可是活过一百万次……”的话了。
猫喜欢白猫和小猫们,已经胜过喜欢自己了。
终于,小猫们长大了,一只只的离开了它们。
“这些孩子们也都变成了非常气派的野猫了!”
猫很满足的说。
“是啊!”
白猫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白猫越来越像老太婆了,
而猫也变得更加温柔了,
它也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它希望能和白猫永远、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有一天,白猫躺在猫的身边,
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了。
猫第一次哭了,从早上哭到晚上,
又从晚上哭到早上,
整整哭了一百万次。
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有一天中午,
猫停止哭泣了。
它躺在白猫的身边,安安静静的,
一动不动了。
猫再也没有活过来了。

原文在这里,”100万回生きたねこ“,有兴趣的童鞋可以重译一下。

1.
那天在机场的厕所听到几个保洁员大妈聊天,抱怨12号火车票之难买,我心想:看,为了服务你们的飞行,她们不得不去挤腊月29号最难挤的一趟火车,而我也将走这条路。结果我没有在29号回去,我还留在学校,幻想着会不会有领导来慰问,虽然只有楼长来慰问。

我喜欢听保洁员阿姨聊天,虽然现在宿舍楼这个脾气不好,经常跟人闹别扭;读大学时候教学楼的一个,我知道她是蚌埠人。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总觉得她们中的某一个是我的亲戚。每次听到爸妈说起,某个亲戚(即使我一点也记不起ta的样子,或者不能把称呼和脸对应起来)去某个城市打工了,我就觉得我可能在某个地方遇到ta,经过的每个建筑工地,每个餐馆,每个打印店,都可能藏着一个我的舅妈或堂兄。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情,尤其是在一些研究者面前,我相信他们的研究的科学价值和社会价值很高,可是被我们称为”弱势群体”的这些人,他们依然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不能强迫他发声,你只会代替他发声。

我上一个学期去的唯一一个讲座就是代替他们发声的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社会学系老师的,叫”未完成的无产阶级化”,是说中国的农民工没有被夺去土地,虽然是工人却无法成为无产阶级,讽刺的现实等等。我后来觉得这个讲座情感力度有余而理性不足–原因之一可能是针对本科生的,然而我们需要怎样的理性?据福柯说,知识分子的作用是”向那些尚未看到真理的人的名义道出了真理:意识和雄辩”,但是后来情形发生了变化,知识分子本身是权力的一部分,于是他们需要同”把他们既当作控制对象又当作工具的权力形式”做斗争。这位老师,我相信他在和这种权力形式做斗争,但是仅此而已,他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向尚未看到真理的人道出真理,向正在实践命运的人揭示命运。

同样是社会学系的另外一个女生,某日来我们寝室玩,讲到她的硕士论文是关于北京的拾荒者的–据说是个利润很高的行业。她抱怨做田野调查时最初几个月很难和被调查者搞好关系–”简直像谈恋爱一样”,她说,成天盘算着如何能增进感情和信任度,千方百计地送小礼物,结果还是有个院子不领情,小孩收了礼物,大人还会送回来。”他们不相信你,总觉得你会利用他们”。我觉得很难说我们(泛指,我不是社会学……)在利用他们,但我们确实在对象化他们。就像19世纪的欧洲学者研究中东,20世纪的美国学者研究东亚,22世纪的地球科学家研究纳威人文化。不过当然,等级性没有那么明显,但即使回到前一个角度,知识分子和群众的关系,仍然是左派批评者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这是可耻的,我从真实的、情感的生活出发,又回到了虚伪的、理性的结论。

2.
我最爱东京的地方之一(among many others)在于人们永远维持表面上的客气,这对于体力不够强壮的人是有利的。在以前的时代不是这样,身体强壮的人才可以统治,谁捡到的东西就是谁的,而非谁占有它才是谁的(这是与狼共舞让我意识到的)。现在,如果是我花了钱买的东西,遗失在某个地方两天之后它还是我的,我都怀疑它到底为什么是我的。

我很乐于这样的生活,并不等于我认为它是很好的。人人都笑脸相迎,热情谦恭,弱者反而获得更多的照顾,这是个很有效的解决方案,在很多城市通行。但我像特蕾莎一样地矛盾,对于一个妄图拥有强大灵魂的人,身体不够强大是可耻的。

3.
昨天从地铁站回学校,车到海淀桥,等红灯,我看到黑乎乎的宿舍楼,倒是有那么两三盏灯是亮着的,就明白了此刻这座城有多孤独。

讽刺的是,虽然我那么那么讨厌它,我也不想离开它,我多想留在这里,如果大街上还有一家饭馆营业可以给我让我饱腹的话。因为它的底色和我一样灰暗,我呆在这里就毫不突兀,心安理得。淹没在面目模糊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叫得出我的名字。回家让我恐惧,因为家应该是温暖的,应该是流淌着奶和蜜的,应该是色彩鲜艳的。想起我喜欢引用的那句话:家园是你不需要配得上就能拥有的东西(Robert Frost),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放弃了这样的地方。

大家应该互相微笑,城市里应该有鲜花,即使被人摘掉鲜花也应该长出来。

ame to kyujitsu

在youtube上搜索Alan Rickman大叔的视频时看到了一段他朗诵的Sonnet 130,其美妙声音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真是chocolate voice啊。

后来发现出处是一张众多演员的莎翁14行朗诵专辑:When Love Speaks。(注意下面的评论,全是满星星哦,还有一大妈——好吧,年轻的妈妈在做家务的时候放给2岁的儿子听,并表示是个不错的莎翁启蒙)。但即使是在众多台词功力深厚的专业演员中,不得不说,阿兰叔叔仍然是最动人的一个。

My mistress’ eyes are nothing like the sun;
Coral is far more red than her lips’ red;
If snow be white, why then her breasts are dun;
If hairs be wires, black wires grow on her head.
I have seen roses damask’d, red and white,
But no such roses see I in her cheeks;
And in some perfumes is there more delight
Than in the breath that from my mistress reeks.
I love to hear her speak, yet well I know
That music hath a far more pleasing sound;
I grant I never saw a goddess go;
My mistress, when she walks, treads on the ground.
And yet, by heaven, I think my love as rare
As any she belied with false compare.

再附上Ralph Fiennes大叔激情洋溢的一首,简直令人想起伊在辛德勒名单里残酷又深情的纳粹军官。

Sonnet 129


The expense of spirit in a waste of shame

Is lust in action; and till action, lust

Is perjured, murderous, bloody, full of blame,

Savage, extreme, rude, cruel, not to trust;

Enjoy’d no sooner but despised straight;

Past reason hunted; and no sooner had,

Past reason hated, as a swallowed bait,

On purpose laid to make the taker mad:

Mad in pursuit, and in possession so;

Had, having, and in quest to have, extreme;

A bliss in proof, and proved, a very woe;

Before, a joy proposed; behind, a dream.


All this the world well knows; yet none knows well

To shun the heaven that leads men to this h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