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the month of: May, 2009

本来只是冲着John Hurt去看了BBC的HIROSHIMA,我深深迷恋这个老头的声音,所以发现由他做narrator的纪录片自然不想错过,其性质如同于为了听Tilda
Swinton的声音而去看三集冗长的galapagos一样。但是后来这个片子另我久久不能平静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老喜欢谈论广岛,而且每次谈论都是那么几句话,但是对我来说,它之所以意义重大,不光在于事件本身,还在于人们对它的争论。人们对它的争论触及古老的神义论问题中政治与道德关系的根本冲突。

所以我对Amazon和youtube上面人们的评论格外有兴趣。评论并不多,但是焦点十分明确:全都集中于广岛能不能被justify这一点上。认为能够正当化或已经正当化的人可以举出很多理由:加快了战争的结束,减少了美军以及可能远远超过广岛长崎死亡人数的日本本土的人员伤亡,更重要的是:美国给了日本机会投降,后者咎由自取。而所有认为不能正当化的人只有一个理由:目的不能为手段辩护。

有一位说:

It scares me to think that anyone could think those horrors could be
justified at any cost…

另一位回复说:

What scares me even more is to think that there are people who are so
ideologically rigid that they can’t understand how things like this are
sometimes necessary…

这后一位同学的发言真是深得韦伯的责任伦理之精髓。韦伯说:“早期的基督教徒也很清楚,这个世界受着魔鬼的统治,凡是将自己置身于政治的人,也就是说,将权力作为手段的人,都同恶魔的势力定了契约,对于他们的行为,真实的情况不是‘善果者惟善出之,恶果者惟恶出之’,而是往往恰好相反。……‘做你当做之事’,这就是说,做那些按武士种姓的法及其规则,有责任去做的事,做哪些按照战争的目的,客观上必须去做的事。

他举了一个出名的例子,在一战期间,革命的社会党人就主张一个原则:如果我们面临这样的选择——或者再打几年战争,然后来场革命;或者立刻实现和平,但没有革命,那我们选择再打几年战争!同样的逻辑,想必也可以运用于我党八十多年历史中短暂的几段中。

但是韦伯从来不曾将信念伦理放在一边,他从来不曾认为任何人或理论可以得出结论说:什么时候、在多大程度上,道德上为善的目的可以使道德上有害的手段和副产品圣洁化。

当然,我引用这些并不是说,做出投放原子弹的决策是为了道德上为善的目的,事实上,关于当时的国际情势——主要是美苏关系,以及决策过程在国际关系史和外交史的研究中是个大有挖掘之处的宝藏,只是根本上来说外交史研究只对很少的一部分人开放,这用我院院长、某著名美国问题专家的话来说再明白不过:外交/国际形势没什么好讲的。知道的人(亦指认识很多人)心里明白,不知道的人讲了也没用。所以他的讲课一般都是在讲述社交活动经历:“上个星期开会时遇到左克利,他说最近……”

回到广岛。我记得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听一个广岛的民间团体来做交流,无非就是原爆体验者讲述经历——我相信他们的后半生就是由不断地讲述构成的,不断地讲述,人们如何在瞬间皮肤变成焦炭般地全黑,如何在烧灼中死去,如何爬到河边,如何在手术中取出身体中的大块玻璃。讲述这些的时候,他们语调平淡,与惨烈的内容如此对比鲜明。记忆总有一天会消失的,随着人的消失,如同奥斯威辛,如同南京,如同其他一切。这就是为什么“朗读者”里的米歇尔(仅指小说,电影还没看)一定要去集中营,“今天,关于集中营有这么多书籍和电影,集中营成了我们的集体想像,补全了我们的日常世界图景。我们的想象力知道如何悠游其中”。他说:我要的是事实,用事实来驱逐想像的陈词滥调。但是结局当然是,他没有找到任何事实,只找到了一种最可怕的失落感。

这部关于广岛的纪录片,和其他的书籍、电影、歌曲一样,构成我们的集体想像,在这个过程中,显然,真实的广岛消失了。作为历史的广岛消失了,只留下一个非历史性的政治与道德的辨难。

 

 

Hiroshima

Wishful Thinking

Theres a shadow of man at Hiroshima

Where he passed the moon

In a wonderland at Hiroshima

Beneath the augustmoon

And the world remembers his face

Remembers the place was here

Fly the metal bird to Hiroshima

And the way a load

Speak a magic word to Hiroshima

Let the sky explode

And the world remembers his name

Remembers the flame was Hiroshima


And the world remembers his name

Remembers the flame was Hiroshima

Hiroshima

这两天去的一个讨论会,姑且可以翻译为,历史性生存中复数的现在,今天一个小姑娘讲很有意思的话题,关于“被抛弃的主题公园”。主题公园本身是一个时间感很混沌的空间存在,还有什么比它更能体现资本主义式的时间创造呢?在一个被抛弃的主题公园里,时间感就更加混沌了。但是毕竟,每一个主题公园都有被抛弃的一天,它是我们生活其中的只有“现在”的物质世界的镜子。

除了拿宫崎骏的某电影做例子之外,她还介绍了一个日本网站,里面有不少废墟探索的照片。令人印象深刻,故更新一篇BLOG来分享。

以上均来自上述网站。最后补一个来自英浩同学的游乐园

旋转秋千

 

这是一个尚在使用中的游乐园,但是这张照片如此伤感,它让人想到,像所有的游乐园一样,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一个废园。

在facebook上五花八门的小测试里面,有一个是测”你是哪个年代的音乐”。在做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倒不是因为我真的像60年代的音乐,而是因为我总是认为自己像60年代音乐——用2姐的话说,尽量向xx的方向想我,你能想多远,我就有多xx。结果当然不出所料。

我总是号称喜欢60年代,但是如果真的置身于青年闹事的时代,我看自己也未必会积极,这就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吧。听一期city guide的podcast节目,是做1968年的巴黎,长达1个小时,沿途走过每一个1968年5月的场景,配以演讲声、辩论声、冲突声、激动人心的音乐和当事人采访。问一个当年占领索邦的学生——现在大概是某某教授吧,你们把学校占领了做什么呢?他说:”不做什么啊,我们讨论,我们还有一台巨大的钢琴,我们弹钢琴。”他们没有组织——他们不应该有组织,而1968年的中国恰恰相反,他们太有组织了。虽然”造反有理”是个传播力巨大的口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记得有个被采访者说:我们(当时)想要摧毁intellectual privilege. 这个初衷和68年的中国倒是看起来如出一辙,只是知识的、知识分子的特权在法国确实需要打击一下,而在中国,一百年来还没存在过。

在中国如果号称左派青年是多么的不受待见啊,大家说自由主义才是有良心,但是想想看,如果真的有什么左右之分的话:左派是有了自由要平等,右派是有了平等要自由,在既没有平等也没有自由的贵国,有什么好争的呢?所以还是换种说法——靠近马克思的那一边,靠近生存、自我实现、理想的那一边,而不是占有、伪善的自由的那一边。

那已经是68年的认识了:”被锁在一个只能死守教条否定学习的现在,还被要求和以欺瞒为务的大企业好好合作,配合永续生产但不要提问题,配合永续消费但不要找答案。”三年前的一篇关于5月风暴的日志里,我在结尾感慨:”68年的世界是多么奇特的错位。可是,偶尔也回想激情燃烧的时代,那时的青年如今也鬓染霜雪,无谓地看着无懈可击的世界。”谁都知道世界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是你依然可以选择无谓。

从根本上,那些在革命后计算革命之代价的人是在求无解的答案。Tilly不是我热衷的那一类,他的社会学的东西我也很难看懂,但是《从动员到革命》里面有一段十分地有自知之明。判断与革命伴随的牺牲是否值得,以及评价它带来的结构性的后果,这不是我们掌握的知识可以回答的问题——不论历史长短,不管是四百年前的英国革命,还是仅仅上个世纪的俄国革命。它发生了,不管有多少深层次的结构性根源,直接的动力是,人们无法再忍受,人们无法无休止地忍受不公正和虚假。自由主义的自由很好,只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对之满足的,终究,人不光有脑子,还有心。

所以如果说起今天的纪念日,我不觉得它只是青年的激情和破坏力,如果你非要把它看成这样,那么青年的激情和破坏自有其历史性的非凡意义,正如1968年展现的那样。破坏,难道不正是超越神话暴力、走向神的暴力的关键吗?很奇怪,写到这一步,很容易被误解为宣扬暴力和无秩序,可实际上,正如我开头就提到的,对于行动我是极度的怀疑,需要足够的经历、了解,才能够真正的投入行动,才能投入到真正叫做”行动”的过程中去。
每次一发感慨就离题万里,本来是要赞美60年代的流行音乐来着。最近很迷恋这个: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1969年的#1 hit,非常的60年代。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Peter sarstedt

You talk like Marlene Dietrich
And you dance like Zizi Jeanmaire
Your clothes are all made by Balmain
And theres diamonds and pearls in your hair, yes there are

You live in a fancy apartment
Off the Boulevard St. Michel
Where you keep your Rolling Stones records

And a friend of Sacha Distel, yes you do

You go to the embassy parties
Where you talk in Russian and Greek
And the young men who move in your circles

They hang on every word you speak, yes they do

But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Tell me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I want to look inside your head, yes I do

I’ve seen all your qualifications
You got from the Sorbonne
And the painting you stole from Picasso
Your loveliness goes on and on, yes it does

When you go on your summer vacation

You go to Juan les Pines
With your carefully designed topless swimsuit

You get an even suntan, on your back and on your legs

And when the snow falls you’re found in St. Moritz
With the others of the jet-set

And you sip your Napoleon Brandy
But you never get your lips wet, no you don’t

But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Won’t you tell me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I want to look inside your head, yes I do

You’re in between 20 and 30
A very desirable age
Your body is firm and inviting
But you live on a glittering stage, yes you do, yes you do

Your name it is heard in high places
You know the Aga Khan
He sent you a racehorse for Christmas
And you keep it just for fun, for a laugh, a ha-ha-ha

They say that when you get married
It’ll be to a millionaire
But they don’t realize where you came from
And I wonder if they really care, or give a damn

But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Tell me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I want to look inside your head, yes I do

I remember the back streets of Naples
Two children begging in rags
Both touched with a burning ambition
To shake off their lowly born tags, they tried

So look into my face Marie-Claire
And remember just who you are
Then go on forget me forever
But I know you still bear the scar, deep inside, yes you do

I know where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I know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Cause I can look inside your head

因为实在很喜欢,画蛇添足地翻译了一下歌词 =。=

你说话就像玛莲·戴德丽
跳起舞来如Zizi Jeanmaire
你的衣服都是Balmain定制
头发上镶满珍珠与钻石

你住的那间可爱的公寓
就在圣米歇尔大道上
在那里存有你的滚石唱片
以及Sacha Distel的一个朋友

你去参加大使馆的派对
在那里和人们讲俄语希腊语
那些过来你圈子的年轻男子
他们纠结于你说的每一个词,是的。

但是亲爱的你会去哪里?
当你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
告诉我萦绕你脑中的想法吧
我想看到你的内心,是的

我看过你所有的证书
你从索邦拿到的
还有你从毕加索那里偷来的画
你的魅力无处不在,是的。

当你度夏日假期时
你去的是Juan Les Pines
带着你那精心设计的比基尼泳衣
你还晒出了漂亮的日光浴肤色,在你的后背和腿上

当冬雪降临你就出现在St.Moritz
和其他的名流们一起
你抿着你的Napoleon白兰地
但你从来不会让你的嘴唇沾湿,不会。

可是你会去哪里呢亲爱的?
当你孤独地躺在床上时。
何不告诉我你那些萦绕心头的想法?
我想看清你的内心,是的。

你在20岁到30岁之间

最令人心醉的年纪
你的身体坚实而诱人
但你生活在一个光华闪耀的舞台上,是的,是的。

你的名字出没于上流场所
你还认识Aga Khan
他送了你一匹赛马做圣诞礼物
而你收下只是为了有趣,为了乐子,哈哈一笑。

他们说当你结婚时
那一定是个百万富翁
但他们从未意识到你来自哪里
我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意,还是毫不在乎

但是亲爱的你会去哪里呢?
当你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告诉我萦绕你脑中的想法吧
我想看到你的内心,是的

我还记得在Naples的后街
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乞讨
他们胸中都燃烧着理想
去改变他们出身卑微的标签,他们努力了

所以看着我的脸,Marie-Claire
只需要记得你自己是谁
然后永远忘了我
但是我知道你依然背负着那伤痕,藏得很深,是的。

我知道你会去哪里,亲爱的
当你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我知道环绕你的所有想法
因为我能够看到你的内心

————-

我在songbird里面放歌时,会有一个插件显示与此相关的flickr图片,而这首歌的图片里,有几张如下

Back streets of Naples

Back streets of Naples

lunettes de soleil, mocassins et tarte framboise, paris

最切题的一张不能外链,只能贴链接了

http://www.flickr.com/photos/ziegelofen/453787578/

下面2个,也是Boulevard St.Michel

A homeless man with two home holding dogs

img 290

 

OUP有一套可爱、简洁、无所不包的科普读物:Very Short Introductions,
我经常在驹场生协书店的一角“立ち読み”,自由意志、佛教伦理、精神分裂、罗马帝国、哈贝马斯、现代中国、文学理论、时间的历史——总之是无所不包,但是从来不曾想过买一本,这个页数对它的价格太不值得,在生协书店他们卖1600yen一本。但是这次既然在网上买de
Botton的新书,总归要花运费,不如多买几本,看到这套每本大概在5英镑左右,就忍不住点了几下,以及一个“The Thought Box
Set”,该盒子里还有一本附赠”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to everything”,
属于那种让你读了觉得世界如此奇妙,又可以如此简洁——因此值得一活的介绍,我觉得科普读物做成这样,很不错。

 de Botton的“The
Pleasures and Sorrows of Work
”还是硬纸版,似乎很对得起8英镑的价格,可是一如既往地掉书袋,对我来说很难看懂。

 昨日再次艳阳高照之下重访神保町,狭窄逼仄的楼梯间觅得一本“Idealism,
Politics and
History
”——确切点说不是我觅得的,是同去的目光如炬的张旭东老师先看到,然后拿给我看,而我当时完全没有领会意思,翻了一下说有意向买,他就一滴汗——“我也想买来着”,但是人家作为资源便利的xx教授xx主任自然不屑于跟我计较这么本小书,于是我就喜滋滋地捡了便宜。更觉捡便宜的是,回来后据我的google,所有网上可用的资源,都是卖30美元到140美元不等,而那家阴暗ws的田村书店卖800yen(8美元)!实在是我心甚慰。。

标题似乎是书,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在说价钱,惭愧。附赠一个段子,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萨义德,张就说很久以前跟他侄子是Duke时候的同学,于是总是听到一些萨义德叔叔给侄子的忠告。比如:如果你想批判美国学院的中东研究,千万不要去读中东系、阿拉伯文学系之类,你要去读英语文学——还不能是当代的,最迟也要是19世纪,然后往前。如果你是一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然后就可以对中东问题指手画脚,人们就觉得你很有学问、很有教养、还很有责任。但你要一搞中东外交的,谁都觉得你没文化——就说中国吧,你对下层表达有兴趣,但你不能跟人说你是研究赵树理、山药蛋派的啊,你要是一红学权威,然后再去关心下层语文,偶尔还要对韩寒xx评头论足,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再一个段子,说在NYU带的博士生一般以上都女的,在华师大的博士生全都男的,且项目负责人方面明确声称:不要女的。问为什么呢?答曰,女的不能吃苦,做不了研究,而且,思想和生活严重脱节。怎么个脱节法呢?他说:比如吧,白天在课上,在那儿狂批判资本主义、批判物化、批判消费主义;离开了呢,比谁都消费主义,比谁都物化……

后来,我一边开网页看乐天、雅虎和amazon上面华丽丽的餐具,想着买怎样的碟子配怎样的叉子,一边告诉自己,我要阻止这一切,要生存,不要占有!

 

还想起M大叔曾经对我要在无聊的学校为了无聊的学位而读书表示不解:如果你只是想读书,想明理的话,又何必呆在学校呢?我当时大概说你对学院体制太有偏见,现在觉得有偏见大概是常态。拿萨义德做例子没有什么说服力——我们大概永远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但是总归,对于规矩我们能改变的很少,只能想办法了解更多。伽利略大概曾说:“如果有障碍物存在,两点之间最短的线有可能是曲线”。